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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天过去了。早上不复有上课铃声或早读的声响强迫自己起来,懒洋洋地睡到自然醒的日子,有种很久违的感觉。从上大学的那一天起,这样的日子离自己就有些遥远。很多人大概会觉得诧异,也许是自己有严重的强迫症吧。又或许,空闲下来,脑子里的那些神经就又会开始纠结,用某人的话说,就是会开始一种“神经质”的思考。排出一张研究生的课程表,开始要求自己去正常地听课学习。过于闲适的日子不适合我,负罪感会油然而生。究竟那么忙忙碌碌不得闲是为了什么,不甚明了。人不总是因为某种原因而忙碌,有时候只是一种习惯,一种能够让自己继续存在下去而不至于陷入思想的死胡同的方式吧。
傍晚骑车经过川大附属幼儿园的时候,偶然看到一对父子并肩而行,小男孩大概今天和小伙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或是被欺负了吧,对父亲嘀咕着什么,而那位父亲的“谆谆教导”让我不禁哑然:“以后要是有谁欺负你,你一定要出手打回去,记得了么?”……骑着车的我差点摔下来……一时语塞,又好气又好笑的感觉。此君如此逻辑,还着实执着地像下一代传播这样的思想,煞有介事的样子。看来,真的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时代,你不还手,便要被继续欺负,甚至被剥夺更多的权利,与伙伴打架事小,以后真正进入社会,面对游戏规则,继续被欺凌就不可小觑了。乍一看来,那位父亲的逻辑还挺合“规则”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可共存。可是细细思量,这背后隐藏的对人性善美、社会关怀所包含的信任危机,也是不言而喻的。生存被当成了一场完全你争我夺的游戏,工业时代冷冰冰的人伦关系豁然可见。我们传统哲学的那些“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全然被西方的二元对立、非此即彼所取代,不知道孔老夫子泉下有知,会作何感想。
生存领域的规则被扭曲至此,那么思想领域呢。具体至每一个人,我们各人的哲学观念里,是否也是一片非此即彼的景象呢。一种思想必定要战胜另一种思想,必须要有一种主导地位的哲学思想被确立下来,所有被后来接受的哲思都必须被融合成它的附庸,相互贯通才可以么。这大概就是大哲学家们之所以纠结的原因吧。有时候想,读书不求甚解,甚至思考也不求深究,未尝不是一种很好的状态。人生苦短,那些始终纠缠着西方大哲学家的问题,我们还是当作现象一看而过为好吧。毕竟是常人,那些头脑所包含的超前性思维,不是所有人能想透的。某君说得好,对于中国传统思维方式来说,西方的很多哲学问题都不成问题。中国人从来没有企图把外界自然完全人类化,人与自然是有明显差异而相容相生的,在一个共处而平等的基础上,古人追求着天人合一。我们的祖先不会像萨特那样一定要把外界事物主观化,一切妨碍自我存在的事物都让他感到“恶心”。某君所谓的神经质的思考,也旨在此吧。
这一点上,尼采显然走得远得多,也有先见得多。存在论上的虚无主义与生存论上创造性酒神倾向的并存让他很好地平衡了原本绝对一元从而导向绝望悲观的哲学观念。永恒轮回听起来是一件神秘的事,但是如果每一次的开始,西西弗斯都并不知道那是一次重复,而把每一次都当成了一种全新的体验,那么他确实会获得一种无知的快乐,而这也可以完满地用来解释我们本身并无太大差别的荒诞人生之所以如此吸引人去前赴后继冒险的原因。
接下来的三年,或者说,也许是这一生的时间,我都将与哲学、思考、文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无论是出于自愿还是不可抵御的惯性,一切都将继续。并不知道,能力有限的自己究竟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坚持多久,但是我会走下去。易丹老师说,他只是一只无名小鼠,他是将自己放到道德最低处的挖洋芋的知青,二十年前他就已经放弃了要做一个知识分子的“雄心壮志”。我知道,易老并不是在谦虚,而是真的成为了智者的一员。苏格拉底说,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不知道。一个真正洞穿世事的智者从来都不会把自己当回事,只有那些半懂不懂、争名逐利的无良知识分子才会动不动去上什么报刊、电视以邀众宠,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个知识贵族。要真正做到独游思想之境,绝非易事。年轻如我,浮躁之心难免显现,只求在今后的日子里,心平气和,追随大师的身影。
昨晚去听了某君给研究生上的课,回来的时候很平静,岂料又是一夜无眠。最弱的神经敏感过分了。三年的时间,不能这么过。唯有尽力读书,开始建立自信,始可从容一些吧。
今天去图书馆借了些书,连同手头的,已堆积成摞了。只想说,西方哲学真的很纠结,叔本华,康德,尼采,海德格尔,福柯……可是贪心的自己无法拒绝那些令人痛苦的思想……
人,你的名字叫贪心,所以你才获得了源源不断的痛苦,在痛苦中重生,又在重生后死去。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构成部分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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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成都被阳光淹没。昨日还是阴雨逼仄的街道一夜之间湿气全无。春天早已来临,离立春已经将近两个月了。可是成都的春天一直都是可有可无的。回学校以后的天气一直延续着冬季的萧索,毫无明媚之意。今天中午开始,一切都变得不同。每一个角落的阴冷都被阳光赶净了,只是不是温和的,而是带着暴戾。
我不敢说这阳光是属于春季的,它强烈的程度透露着夏季的躁动,直刺进你敏感的皮肤里。成都有没有春季,谁能确定。等到你意识到它来临的时候,其实它已经接近尾声了。
但是我依然很高兴,阳光对我来说,就像一位久违的故人,在没有知音的他乡,它就是我的故知了。阳光下的我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都是已然飘散的记忆,未曾有过具体的形状,只是一丝淡淡感伤,淡淡牵挂,还有那一个长久存在的角落。
关于曾经。
曾经,我们有过什么,那段残缺的故事不再会有结局,也不再会被重演,甚至,淡到我们自己都想不起。
同样的阳光下,我们牵手走过那条竹林深处的小径,看到竹影斑驳,细尘洒落。你在漫天的樱花下飞舞,舞出一脸欢笑,扬出憧憬的未来。你说,伤痕总有一天会愈合,远方也总有一个人会为你结束伤害。我看着你,无言地笑了。虽然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可以结束轮回,但是我愿意和你一起沉浸在那个美丽的憧憬里,沿着这条路越走越远。可是世界还是它本来的样子,没有什么因为我们编织的童话而改变。连我们牵着的手都越来越远,疏离到转身的刹那,我都望不见你熟悉的身影。为什么一切变成了这样,为什么好不容易寻觅到的友情出现了那一条不能弥补的裂缝。也许,我们都太过自私,也许,我们不得不回到自己狭小却安全的角落,为了实际的前程而付出自己的虔诚。
同样的阳光下,我们走过长长的长桥,长桥反射出的刺眼光芒让我们不自觉地眯紧了双眼。你依旧一言不发,我依然无言以对。害怕沉默的我们却不得不这样沉默。不知该从何说起,不确定在哪个当口又要刺到彼此的痛处。是我们为彼此想得太多,了解太深,还是我们都太自私,对彼此一知半解。还记得那天夜晚,你将所有的往事一并交付给我,让我几天几夜都为这一切而伤心欲绝,心的承受能力到了人生的极限。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有些东西真的是注定的,自己已经失去了自救的能力。可是注定就是注定,连同伤害本身。你还是走了,挣脱了所有牵绊束缚,飞向那片自由的天空。你早已飞远,我却在原地徘徊良久,反反复复。无法揣测你深邃的内心。也许,我从未走近过你,何来的拥有。虽然我们还是朋友,你偶尔还是把心里的一切对我袒露,我却知道一切都不同了,当你害怕被看透,害怕好不容易建立的心灵防线在我面前轰然倒塌的时候,你不顾一切地逃离了那个世界,甚至不再想起我的存在。于是,我永远失去了你。我知道,拥有不会是永远的事,失去却是永远的。或许,圆满的结局并不圆满,悲剧的收场才恒久不散。爱情是奢侈的东西,这一生,它也许都是禁区,是我不能拥有的玄机。一路走好,只愿你如愿地飞翔,直到融化在那片灼热的阳光里,不再寒冷害怕。
关于未来。
未来,玄之又玄的画卷里,我们会如何结束,怎样安宁。
求梦的路上,我们失去了很多,告别了很多,是否终于收获。到达某个终点的时候,一切是否如我们所想,没有遗憾。那个关于与众不同、出类拔萃与笑谈鸿儒的梦是否终于实现。当我们把自己融入那个世界的未来时,发现的是另一份难以挽回的浮躁,人心不古,还是紧紧相拥的温馨和暖。
当面对那个最后的终点,死亡时,心里泛起的是哪一种领悟。那一刻,你们的心里还会不会有我们的往昔,会不会有那条小径,那片竹林,那座长桥,那夜的泪水。也许,那一切早已消失不见,我们早已不是当日的我们,我也早已消失在你们的心灵深处。
一个平淡的未来需要多少勇气去接受。兴许,平淡才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胸怀。我们都太急于与众不同,过于想在这世间留下什么。历来帝王将相,皆是枯冢一堆,真正流传千古的圣人,真正让后世印入灵魂的人,恰恰是那些与世无争、领悟平淡的生命。平淡与从容,我们中的谁能做到。当我们消逝于无名的时候,我们在彼此心中都不留一点痕迹,这算不算一种莫大的悲哀。
那个执迷不悟的未来,可不可以不要到来。我想我会记得,就像现在我不曾忘却。你们会是我未来的一部分,无论这联系是如何孱弱,至少可以是心中的一段乐曲,一段属于青春与真切的心情。
愿我们的梦都实现,愿我们在彼此的心中永存。
关于等待。
等待从未停止。我一直都在边走边等,时不时地回头张望。等待的是什么,没有人知道。或许是曾经牵手却离散的一个人,也许是兜兜转转终于相交的一个点。
可以说我们都在等待,也可以说我们未曾等待。我们只是在自己选择的或世界为我们安排的路上走着,途中不断出现的意外让我们自顾不暇,遗落曾经。
临别那天你给的吻还在脸颊上散发着缺失的温暖,心里涌起的却是更强烈的寒意。你要我带着这个吻去等待另一个人,可是它却实际上扮演着印记的角色。每一次曙光出现的时候,因为它的提醒,我再度回到了那个阴冷而没有阳光的角落。因为我知道,要找到可以驱散这份阴冷的另一个生命,太难太难。把自己禁锢在狭小角落里的自己,一天天孤立。于是,等待无休无止。
等待从来都不是一剂良方。走不出那段曾经,那个虚构的未来,就只有自取灭亡,万劫不复。生命的力量,没有人可以低估,没有人能够浪费。甩开一段曾经的时候,就是结束一段等待的刹那。结束一段等待,也就是让一个名字,一个故事开始淡去,终于不再纠缠,不再在意。
无言的等待意味着默默守候,却日益疏离。顺其自然的抓住时光,兴许在某一个路口,灵光会渐渐闪现。
那个笑谈鸿儒的梦,那个独自迎风的梦,那个与子偕老的童话,从来都不接受等待。要做的是前行,而非张望。
阳光刺眼,这一刻,记忆泛滥。


乘公交车兜转大半个成都,才抵达那个传说中的桃花沟,却是人山人海,毕竟这个城市的阳光太过宝贵。虽然厌倦喧嚣,在感受到僻静处一丝凉爽的山风时,依然感受到了生命独有的力量。

杭州的阳光,爸爸的水仙投下的斑驳的影,还有那张粉樱青黛的千年之恋,何时重逢。

水杯中盛开的粉白茉莉,我们的故事将如何演绎。一年之后,终有结局。

曾经,未来,还有等待中都不会遗忘的那抹记忆,一直都有你的忧伤,你的执着,还有你千年不变的纯真笑颜。只给心中永远的腾原佐为。


曾经走过的无忧岁月一去不返,你们的爱却会一直在我心间。交给我的梦想与期待,我会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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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生活在一个以意义为荣的世界里,所有的东西都被赋予了这样那样的意义。早晨醒来的意义在于工作,工作的意义在于生存,生存是为了这个世界的持久运转。这一切是如此顺理成章,司空见惯,有人称之为正常的逻辑。没有人曾真正停下来仔细思量,正常逻辑后面又是否还有另外的隐意,生活除却这眼前的一种运转方式,是否还有另一种变化。人到中年的时候,改变意味着什么。在我们义无反顾地向前迈进的时候,谁在迷途的半路停下自己毫无根由的脚步,细细思量一路以来的人生目标。最初的时候,我们都是懵懂着前行的。不同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告诉我什么是该走的路,什么是歧路,我们该怎样才能通向通途,否则,又会有什么样的严重后果在等待我们。可是走到半途的时候,那些声音突然消失了,那些日夜盘旋在我们耳际的叮咛一夕之间离我们远去了。然后我们之中的很多人开始在原地不知所措,更多的人依旧沿着原路,依循脑中残留的声音所指继续走着。这样做的确省去了很多的麻烦。不必思考,不必经历太多曲折。可是代价是付出自己一生的变化。他们的一生将变作程式化的一生,正如他们的父辈希望他们走过的那样。波澜不惊地完成大学,找到一份收入丰厚而变化不大的工作,最好还能成为一个公务员,在政府机关谋上一官半职,然后结婚,生子,了此余生,在膝下尽孝,落下平稳一生的好名声。终其一生,他们在那张用意义编织的大网里循规蹈矩地度过了自己有意义的一生,那张大网中有他们赖以生存的养分,离开了那张大网,他们的人生也便失去了意义,他们将失去各个方向投去的艳羡目光,这样会让他们惶恐,并最终窒息而死。
在可以预见的人生里,我突然感到一阵颤栗。我知道那是大多数人将要和正在走过的路。就像昆德拉说的,人生不过是一段旅程,一段通向死亡的旅程。旅程不管以何种方式呈现,在结局上是一样的。那些对唯一性与不朽所进行的自命不凡的追逐都是如此愚蠢。但是年轻人的这一种渴望从来都未曾停止。我无法忍受那将吞尽一切的无限虚空。想到有一天自己不可避免地会被死神追上,然后这个世界将在没有我的前提下继续运行,那些春花秋月、风雪无痕都再与我无关,我的我便不可抑制地呐喊起来,那个声音朝着这个黑洞一般的死亡国度高声喊叫,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可是周围都是一片深渊,除了我自己的喘息声,没有一个生命回头来问讯我孤独的惶恐。我想问每一个经过的游魂,如果一切真的有意义,那么那张大网之外的死亡,对于那个意义世界来说,又有怎样的意义。
很羡慕那些从不曾停下来琢磨这些生死意义问题的头脑。记不清是从何时何地开始,这样的问题开始困扰我。也越来越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处在意义之网内,还是意义之网外。若是网内,就该早被意义淹没,又何来这些没来由的问题;若是网外,缘何死神依旧紧紧抓住自己不放。生命若是无限,也就不再需要意义问题的困扰;生命因为有限,各种通过意义达到无限的命题也就纷至沓来了。那么,生命究竟是有限好还是无限好呢。那些想要求得不老仙丹以千秋万代统治天下的帝王可曾想过,无限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千秋万代统治一个国度,那又是如何没有意趣的事业。
不知是害怕那个看不见的未来,还是躲避在家太久了,突然被一种倦怠层层包围。生命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可笑与荒谬。如果生存需要一种赖以支持的手段,那么是不是结束这种乏味的重复就可以得到解脱呢。生死只是一时念起的事,或许原本就没有那么神圣。
如果阳光下不存在秘密,那么死亡也不该是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一年之后,我会在那里,此岸,或是彼岸。或者,没有结束,生命从不曾结束,只有开始,自己的开始,和别人的开始。与寂寞为邻,与文字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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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有一天,释迦牟尼在灵山会上说法,登座之后,他拈起一朵花展示大众,一语不发。此时,座下的大众面面相觑,都不解大师是何用意,唯有摩诃迦叶发出了会心的微笑。于是释迦牟尼便说:“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随后,释迦牟尼就将法门付嘱摩诃迦叶,禅宗自此创立,并开始传承下来。
禅起源的这个故事充满了浪漫色彩,甚至沾染了一丝神秘。故事发生的年代已过去太久,早已超过了可以考证的范围,我们也没有必要去纠缠于这个故事的真实性,然而这个故事所传达出的禅之起源方式,却在内在上把握了禅的根本精神。
摩诃迦叶之后,禅在印度传了二十七代。第二十八代祖师菩提达摩来到了中国,成为了中国禅宗的初祖。达摩祖师之后,禅在中国几代高僧的修行参悟之下,日益发扬广大,逐渐显现出独有的蓬勃气象,并最终发展成为中国独一无二的禅宗。
中国的禅宗与最初在印度起源的禅是不同的。
中华民族在任何时代都是一个务实的民族。纵观我们的思想史,中国思想几乎无一例外地强调学以致用,倾向于把形而上的观念与真实的生活结合在一起。无论是“独善其身”、悠然耕读,还是“兼济天下”、取信于民,都深层蕴藏着中国思想家们付人生于自然、寄渺思于生活的态度。
在中国生根发芽的禅宗,亦是如此。
中国禅宗从来都是与生活交错结合的,寸步都不曾离开过俗世生活这片基土。禅并不像一些人想象的那样落于神秘化,相反,它是一种平实的生活智慧,是融合人生苦难的种种认识之后得出的一种和谐。禅并不是弃置生活上的情趣,它超越了这些五欲六尘,而企图获得更实在的和谐与寂静。
一位禅僧曾向赵州请教:"怎样参禅才能开悟?"百岁高龄的老赵州像是有什么急事,匆匆忙忙站立起来,边向外边走去边说:"对不起,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因为我内急。"刚走到门口,赵州忽然又停止了脚步,扭头对禅僧说:"你看,老僧一把年纪了,又被人称为古佛,可是,撒尿这么一点小事,还必须亲自去,无法找到任何人代替。"禅非但不排斥生活中所谓的世俗鄙陋之事,反而对一切坦然接受,大雅即大俗,大俗亦大雅,生活中的零零总总皆是“我”与自然相互协调融合最终化为一体的必然存在,淡然存于五欲六尘之中,不刻意回避,不着心排斥,直到两相交融,两相调和,存乎其中,忘乎其外,也就是最终超越了五欲六尘。
青原惟信曾说,未参禅时,见山是山;既参禅后,见山不是山;可是禅悟之后得个休息处时,见山又是山。这便是禅对于生活的理解,也是禅对于人与自然、矛盾对立物之间关系的根本见解。禅宗之中,人与自然、人与生活之间不是根本对立的关系,而是从一开始就彼此不分、两相统一的。一个人参禅之前,将生命与外界对立起来,那时的山是自然,是人类企图驾驭却常常无法协调后果的对立面,那是的人,想的是如何应对自然的各种反应、现象,时时担着下一刻的风雨祸福;及至参禅之时,方开始注意人与自然内在的和谐关系,这时的山是自然的一部分,宁静婉柔,但依然是人以外的自然,人游历其中,乐在其中;到了真正禅悟之后,山又回归了山,此时的山与自然,人与自然都融为了一体,人就是山与自然本身,山与自然与人没有什么对立关系,而是同一同性,既已是一体,也就没有了什么矛盾与苦思的必要,一切顺应规律,浑然一体,顺利成章,如此而已。
此处的山与自然,也便是生活的另一种表达。生活之与禅,就是一种状态,人存于其中,便是悠游其中,自在自得,穿衣吃饭、耕田种菜,没有什么所谓现实与理想的终极追问,因为自然地生活、真实地活着便已是真理本身,若是要追问苛责,那便是你没有参透禅意,继续修为吧。禅这一种贴近生活、平和冲淡的真意,在每个细节上隐现出中国传统思想入世乐生、知足长乐的灵魂主旨。
除却与生活、自然的浑然一体、“天人合一”,禅宗最鲜明的特质还在于对自我修为与“顿悟”的强调。
禅宗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信仰,它甚至没有一个具体的“上帝”、“佛祖”供信徒朝拜,它更像是一种中国历代知识分子的精神皈依。“佛在心中”这个耳熟能详的词汇精当却犀锐地点出了禅宗的修道之法。没有缭绕的香火升腾,没有繁琐的朝拜仪礼,没有对佛祖没完没了的祈求,有的是静坐冥想的隐谧,有的是刹那领悟的芳华,有的是无处惹尘的清灵。
只要你有心向禅,欲净心性,你便可以静坐悟禅。没有什么身份界限,没有什么仪式性的要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禅悟禅弃,一切皆缘,不可勉强,亦无人勉强。禅在自我修为的意义上与老庄思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它一向的化身自然、融去矛盾之旨让千百年来的中国思考者们自然而然地将它当作了精神的最后净土与皈依。
不错,禅宗是众多中国士人(无论是古代还是今日)在精神归向上的最后选择。
今天的中国是一个充斥着西方话语的空间。五四直至现在,当我们用西方的思想视角去重新审视自己的文化、学术时,我们得到了很多与众不同的启示与视野,但是同时而来的,亦有西方现代性如何都摆脱不掉的危机与无休循环。
西方(或是西方话语控制下的当代中国)自文艺复兴以来就在强调人的主体性与客观理性之间徘徊游荡。文艺复兴自然规律被发现、人的主体性被唤醒之后的人性至上,启蒙运动意识到人性之上论的危害之后对理性的强调,浪漫主义重新反对启蒙运动过度理性而凸现想象、人之理想的曼妙,十九世纪现实主义重将人生拉回黑暗现实的企图,及至本世纪存在主义、后现代主义将人的直觉、主观推至空前高度的现状……所有的一切都显示出西方传统对于人与自然、人生理想与现世所得之间二元对立的思维方式。
在西方二元对立的思维背景之下,生命的本质是痛苦的,尤其是那些具备了纷繁复杂之神妙玄思的生命,更容易在生命的路途上走向极端。理想与现实的冲突、真实与虚无的挣扎乃至存在与毁灭的选择,每一对矛盾都足以让一颗丰富的心灵陷入绝境。于是,人们倾向于在前人的哲思中找寻出路。西方人往往企图通过为一切的矛盾下一个明确的定义,以为这样就能理清纷乱不清的思绪,结果却常常与初衷背道而驰。在搜遍哲学精华、终于为当初模糊的矛盾轮廓描画上一层定义的光环之时,你会发现心里的疑问、苦闷不仅没有得到解决、派遣,反而因为那个定义的光环而愈显清晰。于是,人们又继续追问,继续求索,然后日益绝望,陷于自己预设的陷阱之中难以自救。
这样的景况之下,是时候重新审视我们的评判体系了。或许,我们早该重新拾起当初被我们一味“无情”丢弃的“中国传统”,去真切而诚实地作出精神之选择。今时今日的西方学者正尽其所能地将目光投向东方,尤其是中国的传统处事哲思,作为中国知识分子的我们,更应该涤去俗世杂念,静下心来细细领悟自己独有的精神遗产。禅宗作为自始至终反对二元对立、贴近生活的哲思,其对当前国人知识分子群体中日益显现的或浮躁或困惑精神状态的意义价值,是不言而喻的。
我们的生命迫切需要挣脱桎梏,真正获得新生与自由。这份自由只能源于我们的内心,而非超现实的神灵。铃木大拙写道,禅在本质上是一种见性功夫,是挣脱桎梏走向自由之道。中国的禅宗,在千百年前就已超越性地点出了人归于真正自在自由的途径,给了在现世中纠缠挣扎的我们一个完美的答案。生活的解脱或是自由不在前世,亦不在来生,不存在柏拉图主义中彼岸的观念理想世界;自由只存在于我们的心中,存在于我们生活的现实世界之中。如同一位高僧对一个求教的和尚说的那样,我们避免穿衣吃饭或是俗世困惑的唯一方法就是继续穿衣吃饭与在俗世困惑的进程中寻求解答。“于烦恼中求菩提,于生死中求涅槃。迷时为生死烦恼,悟时为涅槃菩提”。所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本来理想与现实、真实与虚无、存在与毁灭就是同一个本体,是人的理智生生将他们分开剥离,然后又自甘深陷于自己制造的矛盾之中。将他们复又合二为一,也就达成了自得自在的自由境界。
中国的禅宗是与国人所具有的实践精神相结合的,更是与中国几千年来积淀的深厚文化紧密相连的。当西方现代主义日益陷入对工具理性人性危机的批判之时,让置身东方无尽思想宝藏之中的我们细细思量蕴藏于禅意深处的奥妙,用禅意去融化这个世界深处的矛盾对立。
禅,终会是我们的精神皈依通途,让我们拂去它前表的尘土,将它带给这个走入迷惘的世界。
那一座台上,释迦牟尼只是静默不语,拈花微笑;禅不可言传,只可意会。顿悟的刹那,禅的光芒会扫空世间困惑,自在之途,只在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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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放下手中应该忙碌的学习计划,坐上公交车去了文殊院。那是位于成都市西北角的一座古寺,历经战乱,焚而又建,如同众多院刹一样,它被印上了一份鲜明的历史斑驳。
很难解释我的初衷,为什么在这个当口想要去这座寺庙。暂时还没有任何一个绝对的宗教以无可替代的神圣形象进驻我的心灵,我也没有绝对的虔诚去迎接神灵的心灵馈赠。我可以选择很多方式去消磨这个如期而至的周末,逛街、看书、上网甚至发呆,可是我没有,心里升起的是一份安静的渴望。不想反复把属于自己的时间交给电脑,厌倦了独自行走的胡思乱想。
我需要一个理由,一种力量,一份勇气,让我继续看到生活不同的意义,撩开遮在眼前的迷雾。
我在找寻答案,答案不在我熟知的校园,答案在别处。当另一些情绪填满心田的时候,我才能摆脱笼在心头的疑问,获得想要的平静。
古寺遍布的绿意有一种涤荡灵魂的力量。烟雾升腾的时候,你看到有人在祈祷,有人在念经,更有数不清的信徒手持香箸俯倒在佛祖的躯下。不自禁地生出一丝羡意。是什么样的力量让平凡的他们变得如此虔诚而纯粹,长跪的那一刹那,他们心里想到的是什么,永生、福祉还是救赎。他们可以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佛祖的存在,他们能够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命运与未来交给普渡众生的佛祖去点化。
也许,这些香客信徒的内心很简单,远没有博览群书的智者那么丰厚,他们甚至从未想过要去俯瞰这个世界,去审视自己的人生。可是,他们的简单是一种纯粹,知足长乐,安于能够得到的一切,或许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去关爱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们没有过多的奢求,平安富足就是他们最大的心愿。
进入殿堂的时候,我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阳光透过狭长的门廊洒进来,映照在她深铭着岁月印记的脸上,清晰地显现出眼角、手背那一道道细密的纹理。她一手轻轻地牵过一边的孙女,一手扶着跪垫,颤悠悠地躯身跪在了佛祖面前,孙女也照着老人的样子跪了下来。然后,老人静静地合十了双手,闭上双眼,默默开始祈祷。老人的表情安详而宁静,恍惚之间,老人不再是尘世间的老者,她周身笼罩着一丝神圣的光环,穿越人世沧桑,她就是那一个俗世重现的佛陀。
眼睛有一丝泪光,固执地在眼眶中打转,迟迟不肯落下。我想起了远在家乡的奶奶。奶奶不识字,可是她却比多少识字的“博学者”要懂得更多人生的真谛。奶奶把一生都给了自己身边的人。爷爷在的时候,奶奶默默照顾着在抗战中失聪的他,对于爷爷偶尔的暴躁与长久的沉默,她从未抱怨过。对于孩子们,爷爷几乎帮不上什么忙,他总是坐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看着一本又一本的书,尽管他也许永远也不能去亲身实践书中的一切。奶奶近于是一个人将我的父辈们一个个拉扯大,一个个送出了家门。后来,爷爷在我小学的时候走了,父亲一辈的人也都离开了最初的家,那个白墙黛瓦的旧屋里只剩下了奶奶一人。可是一切远未结束。姑妈和伯伯的婚姻相继陷入了僵局,几乎是一种诅咒,小伯和小姑的婚姻都以离异结束,而大姑则为了弟弟在围城里苦苦支撑容忍。这所有的结果是,我的小弟和小妹成为了单亲家庭的孩子,很长一段时间变成了父母都难以管及的问题少年。此时,依然是奶奶二话不说地接来了小弟小妹,用自己仅存的力量尽力去挽救家庭给这两个无辜孩子带来的伤害。时至今日,我们这一辈的孩子们也渐渐地离开了家,整个家族开始呈现一种平稳而喜人的走向。从小学美术的俊杰如愿以偿地去了中国美院,小弟学习厨艺初有所成,渐渐懂事了,终于走出了当年那个问题少年的阴影,而最要强的小妹正在念高三,不久也将步入大学的门槛……难以想象,要是没有奶奶,我们这个家会是什么样子,尤其是小妹和小弟,他们也许再也不会有安心期待未来的机会了。
奶奶就是这样,她的脑中没有那么复杂的哲思,她甚至读不完一个简单的句子,可是她却一如既往地用最真诚的心去爱护关心所有出现在她身边的人。而佛陀,正是奶奶最终的精神寄托。或者,奶奶根本从未明白过什么是精神寄托,她只是自然地相信冥冥中那一种神灵的存在。善恶轮回,因果报应,这是不容怀疑的真理;人生负罪,要一心向善方得彼岸救赎。
多少次,当奶奶与这位老者一样跪在佛祖面前的时候,她心里想的依然是我们这些在俗世中让她牵挂却执迷不悔的孩子。曾记否,我们高考的前夕,奶奶留宿寺院,潜心为我们祈福。希望我们幸福、平安、快乐、富足,这就是奶奶的全部愿望,她甚至没有请求佛祖让她少一点操心、多一些福祉,她甚至从未想过要让自己在这尘世间多停留一些日子去安享晚年。奶奶心里有一方净土,那个世界里,她会和爷爷重聚,也会最终和我们在一起。
这一刻,不虔诚的我双手合十,默默地为奶奶虔诚祈祷,佛祖保佑奶奶,让她在我们中间多多停留,让她看到我们可喜的成长,让我们去为她营造一个天伦的乐园。
在奶奶面前,在这位牵着孙女的老者面前,我感觉到自己灵魂的浮躁与芜杂。我们就像是失了桨的木船,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摆摆找不到归宿。我们以为自己是博闻的,优秀的甚至深邃的,我们曾为自己具备的哲思而洋洋自得,却在一开始就失去了信仰的能力。我们对一切都充满了怀疑,再也不能去简单奉行一种良善的宗教。
这是一颗缺乏宗教救赎的心灵,也是一颗日益自我的心灵。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越来越少地去关心身边发生的一切,也越来越淡漠了人性的关怀。除了深陷在自己编织的蚕茧里纠结着所谓的意义问题而找寻不到最终的答案,就是否定周遭一切合理性的存在。我们以为我们可以并且已经抛弃了世俗,却在实际上成为了被生活抛弃的人。是我们用无限的复杂抹杀了生活的关怀与细节,最初的自然良善随着我们的冷漠而被抽离了心灵本身。
文明发展到今天,当太多不同的思想流派出现在面前,我们竟失去了选择的能力,或者是失去了在内心里只坚持一种思想流派的绝对神性的信仰。如果我们可以只选择一种思想甚至是一个具体的形象去崇拜、敬仰,哪怕那只是尼采眼中柏拉图主义式的谎言,至少在精神上,我们可以是知足幸福和富有长久生命热情的。真理是有害而无法真正达到的,我们却依然要不断去追寻它,谎言可以带给一个人平静和慰藉,我们却固执地拒绝。结果是落入虚无与反复的追问。
无法做到无欲无求,对于哲思和答案的追求本身就是一种难以抵制的欲望。越是问询,越是深陷,明知是深渊,还向底处行。无法像奶奶那样虔诚而关切地生活,奶奶那博大的心胸自己无法企及。
想要一个寄寓心灵的地方,近一段纠结的思绪需要一份清静致远去放下与搁置。置身这一座静穆的古刹,我的心沐浴在一方仁海之中,这世界还有爱,那么我们还可以相信些什么。
奶奶的爱,父母的爱,朋友的牵挂,还有期待中的人与事。
收拾心情,爱是一种信仰,让我们留存世间,无限眷恋。
慧生于觉 觉生于自在 生生还是无生
见了便做 做了便放下 了了有何不了
那一刻,我升起风马,不为乞福,只为守候你的到来;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仓央嘉错



红墙、绿蔓、灵猫、幽兰,尘世中依然静谧的古寺,给予心灵片刻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