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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与重:对立统一下的终极虚无
——读米兰.昆德拉《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昆德拉是一个难解的谜,《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交织出一个谜一样的世界。隐没于其后的昆德拉将不同个体的生命体验一一呈现在人们眼前,他们生活,思考,相遇,死去,他们常常有着惊人相似的经历,心怀林林总总的意义探求。一个不经意的瞬间,你会深深掉进昆德拉设置的思维套索之中,你觉得你仿佛是在读自己的故事,你和男女主人公拥有同样的生存困惑。
这就是昆德拉的魅力,一种弗朗索瓦.里尔卡称之为撒旦主义的东西。他透过文字,直指人类灵魂的最深处,一针见血却不着痕迹地点中你的要害,让你在心悸之余无处可躲。
意义探求是所有小说心照不宣的创作动机。米兰.昆德拉笔下的一切,同样如此。不同的是,昆德拉的形而上冲动发现与探求的成分更浓。他并不急于去摆出一种救世主的姿态,为世人提供一个普遍意义上的答案,而总是那么不紧不慢,深邃难测而有精到犀利地指明问题所在。他全部文字的关键并不在答案,而在问题本身,思索本身,甚至连小说的结局,都不再重要。结局可以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开始,一种新的思索与探寻的起点。
正如他自己所说,“一部小说,若不发现一点在它当时还未知的存在,那它就是一部不道德的小说。知识是小说的唯一道德。”这里的知识,指的正是那些令世人困惑的存在,一种充斥着无知、矛盾、悖论或是绝望的意义冲动,一种关于世界与存在的不可认知性的知识。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昆德拉广受关注也倍受争议的代表作,如同是作者众多作品思想轨迹的一次总结与延续,囊括了昆德拉对生命、意义、价值与存在的繁复思考。每一个人,都可以在这里依稀辨认出自己的影子。
一、故事、情节与哲思
故事从来都不是昆德拉的目的,而只是一种承载方式。对于那些习惯于沉溺在故事之中纯粹将阅读当作消遣的人而言,昆德拉的文字在最初通常会让他们不适。很难用简单的几句话去为昆德拉的小说做所谓的梗概。即使现在的书商们为了推销而为《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做了令人目眩的各种简述,那也仅仅只是利益所趋的一种手段而已。
故事的目的在于负载一种思考。故事中的主人公们或相遇,或离开,或面临朋友的背叛,或遭遇政治的迫害,所有的叙述只为寻找一种生命的临界状态,一种人生选择的岔路口。在某个特定的场合下,主人公与我们一样跟价值、意义、存在、死亡这样的问题正面相逢,于是原先被覆盖在生活平静表层下的深层追问被显现出来,我们步步被引向了思考的渊谷,像生活表层一样平静的我们的心绪也被搅动,毫无防备地被剥离了伪装的外衣。
提及《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要概括它的故事几乎是超出我能力范围以外的事,仅仅能想起来的是一连串关键词,一些印象深刻的特定情节(场景),相信大多数人最后记得的,反而是昆德拉那些独到精辟的经典譬喻、主人公大段的心理独白与余劲未消的生命哲思。
散文式的思考与叙事本身密切相关,思考来自于叙事,作为解释和补充叙事的“说明”被插入在叙事之中,而叙事则服从于思考的需要,成为思考自然的发源与起因,同时延长思考的进程,使之如此真实地融入于我们存在的世界之中。哲思与故事、情节的紧密相依最终让三者都成为了小说不可分割的整体。表达意义与存在的哲思本身也带上了一种情节式的色彩,前后随笔式的哲思产生了一种前后相继的连续性,成为了感染读者的又一有机部分。读者在渐入境地的时刻,对哲思或穿插或专章出现的过程同样产生了一种不可抑制的期待,而那个隐没于文字后面的昆德拉则真正成为了引领我们思维轨迹的牧羊人。
穿插于故事之中的散文式思考在这部作品中随处可见。对萨比娜那顶随身携带的圆礼帽的特定含义解说,那个关于生命如同草图与舞台排练却不能预演的精彩譬喻以及托马斯面对当局的逼压最终拒绝写任何书面声明而选择坚持己见期间大段的人性与心理分析……昆德拉笔下的生活始终是为思考所萦绕的生活,任何情节前进的交叉口都是主人公面临艰难心理抉择与意义思索的时刻。
哲思是贯穿于整部小说的关键与灵魂所在。无论故事怎样发展,情节如何继续,也无论人物命运是多么不可预测的离奇,多声部复调结构以何种面貌呈现,小说始终有着共同的思考线索,以一种前后相续的形态综揽整体,在末尾走出一条独有的轨迹,完成一次思索的升华。一开始,昆德拉就有别于其他所有的作家,不是急于让自己的人物登场,没有背景,没有环境,而是将一道困扰世人的命题直截了当地摆了出来,神秘的永恒轮回与生命中的轻重选择。至此,所有的故事发展都有了一个核心的主题,主人公们遥相呼应、似曾相识的经历也找到了其反复重现的原因,因了生命命题的共同指向、相同困惑而重复又重复。
这样的情节重复并不让人厌烦,而是愈久弥新。因为主人公的故事都不是绝对的同一,而是一种相似性下的变奏。不同个性的生命始终摆不脱的是人类共同的宿命,他们的宿命也就是我们的宿命。我们透过昆德拉的文字一遍又一遍地读出一种存在的焦虑与渴望,并且如同永恒轮回一样在一次次重现中看得日益真切,日益深刻。
二、轻与重
我们之中的大多数都被生活的重负所压制。抛开形而下的物质层面重压不说,一种形而上的冲动几乎充盈了人类社会的整个历史。从柏拉图的理想国开始,我们便在为自己的精神世界找寻一个或虚幻或真实的依托。这种形而上的冲动一直有一种落到实处的倾向,遥远的东方曾被西欧人理解为现世中的乌托邦,尼采的超人哲学被人们当作了存在于世的绝对精神支柱,诸如存在主义哲学的种种解释,终不过是一种诉诸形而上的意义思考,都是为企图发现价值并承担起那份重量所做的努力。
然而当人们真正担负起肩头那份沉重的意义责任,屈服于时间长流里的价值之河,却猛然发觉自己快要窒息。于是,扛着历史重担的我们又不断地向往着另一个空间的舒缓节奏,仰望着另一种抛却重负后的惬意舒坦。有那么一些瞬间,我们企图忘记意义的牵绊,而纵情狂欢,只记得看起来没有尽头的快乐,而遗忘一切有重量的东西。每个人都有这样的两种状态,摇摆于两极之间,只是我们中的一些长期处在这样一些瞬间的感受之中,另一些则时刻提醒着自己,更愿将自己置于重负的庞大身躯之下。
在轻与重之间一次又一次地接受洗礼,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恒轮回。
既然我们中的大多数都更渴望摆脱重负的终极之轻,那么,重是否就是残酷与消极,而轻就意味着美丽与积极呢。如果重是现实主义的,那么轻便是浪漫主义的;如果重是思辨的,那么轻就是抒情的。但是,浪漫与抒情真的如它们的外表那么光鲜亮丽,毫无遗憾吗。
昆德拉的答案是,未必如此。重不一定窒息,轻亦不一定美丽。最沉重的负担同时也是最强盛生命力的影像,负担越重,我们的生命越贴近大地,他就越真切实在。相反,当负担完全缺失,人就会变得比空气还轻,就会飘起来,就会远离大地和地上的生命,人也就只是一个半真的存在,其运动也会变得自由而没有意义。
也许,这能够解释人类祖祖辈辈对如此沉重的意义重负难以名状的渴求之情。
在我心里留下深刻印记的一对词组,是忠诚与背叛。忠诚与背叛,对应的正是重与轻。
忠诚的背后永远有若隐若现的意义在支持,忠诚的人企图依照心中的标准始终如一地对待一件事,为了忠于最初的事物,他们可以牺牲其他的一切。他们忠于的事物就是他们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所在。他们自愿担负起人生的重负,并因这份重负而感到自己存在的分量,同时他们尽力压抑着一种倒向轻的一方的冲动。忠于朋友,忠于国家,忠于革命,忠于一种信仰,他们唯一可以不忠于的,就是那个近乎缺失的自己。他们是这个社会称之为活得正统而又体面的一群人。弗兰兹就是这样的人。他忠于母亲,直至她进了墓地依然在回忆中爱着她;他相信忠诚使自己的生命完整统一,若没有忠诚,人生就会散成千万个转瞬即逝的印迹;当萨比娜还在他身边时,他尽力表现出自己的忠诚,将忠诚作为吸引与拴住萨比娜的手段;而当她离开他时,他又继续自己忠诚的天性,在心里依然保留着萨比娜的独特位置,成为了必须活在萨比娜注视(虚构目光)之下的人。
弗兰兹可以被看作大多数人生存状态的代表。我们中的大多数都在不知不觉中为自己限定了必须忠诚的东西,一个人,一种思想,一份信仰,或者是另一种事业。我们需要活在或真或假的目光注视之下,失去了那道目光,我们就如同被切断了生命之源,走不多远便会夭折。忠诚是一种意义重负的特殊表现,在本质上,那是一种担负了沉重意义的生存方式。
然而,吸引我并将我引向思索深渊的,不是忠诚,不是意义重负,却是它的反面。吸引我的是背叛,一种意义的缺失与存在之轻。就像吸引萨比娜的是背叛,而不是忠诚。
在忠诚的氛围下成长起来起来的萨比娜并没有用自己的一生去继续这份将人束缚在某一个小范围内的绝对忠诚,而是选择了另一种存在的方式,一种被她的父亲和老师成为这世上最可恨的存在方式——背叛。背叛并不是一个贬义词,背叛只是背叛,作为一种人生的选择而存在。昆德拉写道,背叛,就是脱离自己的位置,就是摆脱原位,投向未知。对萨比娜而言,再没有比投身未知,也就是背叛原态更美妙的事了。为了去另一个城市,她背叛了父亲和家;为了与强势的共产主义作对,她嫁给了平庸却离经叛道的布拉格演员;因为丈夫的不复离经叛道,她离开了丈夫,在满心的渴望中叛己所叛。最终,背叛成为了她生命中的关键词,一条她赖以生存的线索。第一次的背叛事不可挽回的,它引起更多的背叛,如同连锁反应,一次次地使萨比娜离最初的背叛越来越远。每一次被判都让萨比娜激动不已,使她一想到眼前铺展一条崭新的道路,又是一次叛逆的冒险,便满心欢喜。
与背叛对应的是生命之轻。背叛从本质上来说,是对原先预设意义一种不断的抛弃。当自己在一个地点、一个环境、一种话语或是某个人身边停留了一定时间,一些特定的元素开始在自己身上发生化合作用之时,萨比娜这样的人会本能地作出反应,决然地切断一切企图框定自己生命的枷锁,再次走上新的旅程。从这个意义上说,选择背叛的人便是弗朗索瓦.里尔卡所谓昆德拉笔下的那类“放荡者”、浪子形象。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使这样的人停下脚步,一个浪子是不会回头去忠于某种东西的,在一次又一次的离开中,抛弃与背叛已经成为了他们存在的意义所在。背叛本身就是一种意义,而背叛瞬间的亢奋则了他们继续人生的理由。他们唯一忠于的是自己,最最痛恨的是那些包裹他们的媚俗世界,一切媚俗的东西都是他们背叛的对象。背叛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与众不同,而是让自己知道自己的存在。
昆德拉没有止于此。昆德拉要说的还更多,他要说的是无限。
具体的媚俗行为是无限的,但是他们所属的意义重负范畴却是有限的,一个人一生可以背叛的也是有限的。当你背叛了亲人、配偶、爱情和祖国,当人、崇高情感、信仰与事业全部都背叛过以后,你跟曾经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了。接下来,你还可以背叛什么?你将背叛的是仅剩的自己,而背叛自己过后的结局,只有归于无限的死亡。
背叛的终极竟是无限的虚空。背叛最后沦为了一种单纯的形式,当意义重负被一个一个抛却之后,背叛成为了支持你或下去的唯一理由,而你在一次又一次筋疲力尽的游走之后因为害怕停下来之后的那阵虚无幻灭而无法结束旅程。最后压垮你的不是最初你逃离的意义重负,却是你选择的背叛本身,一种生命之轻。你追求的终极依然朦胧,而背叛却走到了尽头。原来你一直追求的只是虚无。就像萨比娜,当她再次穿梭在墓地的时候,她感受到了生命之轻,知道托马斯与特雷莎死在一起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与弗兰兹之间相互理解的可能性,萌生了与弗兰兹死在一起的想法。可是,萨比娜不会那么做。她知道自己不会停留在巴黎,她会越走越远。因为对于将背叛作为生存方式的她而言,如果死在巴黎,被一块墓碑封住,无疑是无法忍受的。背叛是不知停息的旅程,必须一直行走,永无禁锢。
将人压垮的生命之轻让人飘荡在空中,亦真亦假,似实似幻,连自己都会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那种存在自由,却没有意义。一度让你向往的生命之轻现在再度成为了你必须要继续逃离的理由,为了摆脱一种生命之轻,你走向另一种生命之轻,最后在缺失重负的世界里被耗尽背叛的一生。
三、对立统一下的终极虚无
轻与重、背叛与忠诚之间至此构成了一种对立统一的格局。意义重负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让人生活在重压之下,要求人以一种正统而没有私密空间的形态出现在众人面前,为了某一种价值追求而始终如一,放弃放荡,这个意义上,轻与重是对立的。但是当人们为了轻而放弃重,走上背离之途后,指向的终极却是同样被生命之轻所压垮,最初追求的一切重量复又在最后一刻不可避免地回来,你企图努力重现的依然是曾经背离的那些意义重负。那一刻,你发现,重负无法摆脱,他们最终依然合为了一体。生命之重在你经历了一切洗练之后,在死亡面前化为了宁静与虚无之轻,而轻在最后一刻却成为了价值缺失的无形重负。轻与重原本就是所有对立中最神秘、最模糊的。
托马斯一生都在轻与重之间摇摆,一方面周旋于不同的情人之间,追随那无限异性的不同差异,沉迷于反叛媚俗的存在感之中,令一方面又保持着对特雷莎的精神之爱,以保护者的姿态一次次被特雷莎拉回身边。他游走于不同城市之间,最终又选择了与特雷莎隐居乡间。然而正当托马斯与特雷莎、卡列宁开始谱写平静的田园牧歌之时,卡列宁得病死去,他和特雷莎也在一场车祸中粉身碎骨,一切的一切,重与轻,全都归于了死亡的虚无。
从根本上说,特雷莎所追求的田园牧歌,一种终极的意义幸福是不存在的。当人被逐出伊甸园之后,我们与祖先的联系已然被切断,不复能回归。当我们追逐田园牧歌的时候,脑中始终盘旋着声名、利益、轻重这些词语,我们无法摆脱诸如嫉妒心理的左右。而亚当夏娃,与卡列宁一样,他们的田园牧歌没有我们世界里的一切杂念。就像昆德拉写的,当亚当看到水中的倒影,看到的不是纳西索斯,而仅仅是一个黄点。倘若那让我们回归田园牧歌的线绳已经如此虚弱,虚弱到要断裂,我们又怎能完全达到田园牧歌之地,而忘却那些困扰我们的意义轻重思考。所以,即使我们深处田园牧歌之中,轻与重依然萦绕左右。
四、尾声
有人说,一个人不该在年轻的时候读昆德拉,他会让人感到绝望。首先,我不知道这里的年轻如何定义,其次,昆德拉并不让人太过绝望。当你能够耽溺于一种文字的时候,也是一种幸福。读昆德拉可以成为一种习惯,喜欢那种被一道睿智的光芒裹携全身的感觉。
昆德拉太偏好哲学了,而我则讶异于那个世界的缭乱智慧。昆德拉会隐藏在一个角落,慢慢的读透你的内心,窥探出最深处的秘密,然后在一个当口让你不觉会心一笑,或是如芒刺在背。我心里的昆德拉绝对不是小资眼中或是早期那些糟糕序言里贴着享乐主义标签的人,昆德拉的文字,或者说一切的文字,都不该被轻易地贴上标签。一种直指心灵的存在思考,一种对不断变化的“不解”真理无止尽的呈现,各种各样人生可能性的展示,这就是昆德拉。
昆德拉并不让人绝望。最初,也许他会让你看到生活过程的荒谬与终极的虚无,但是再往下看,你会知道,那不过是生活的一种真相。绝望来自于人的内心,而生活终究在于选择。昆德拉从未放弃过生活本身,即使当他的祖国剥夺了他作为公民的权利,他依然倔强而积极地生活着。就像他笔下的人物,有人因为意外的原因而死去,有人因为意识形态的原因而流亡,但是活着的人,在特定环境下的人们依然在继续生活。思考本身并不意味着绝望,看到人生背后的东西也并不意味着消极。就像轻与重,并不简单地对应与积极与消极。如果人类的心灵如此脆弱,脆弱到不能承受一种形而上冲动的思索探寻,那么人类大概早就灭亡了。
想起邱老师的一句话,我们并不因为意义问题而去生或死,我们不会因为感到今天的生命没有意义而去自杀,一切本没有那么严重。
但是,我们也不能摆脱形而上思考的冲动。面对生活,面对意义,宽恕自己与他人,这就是人生。
参考书目:
1、《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米兰.昆德拉著,许钧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3年版
2、《阿捏丝的最后一个下午》弗朗索瓦.里尔卡著,袁筱一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5年版
3、《像羽毛一样沉重——读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楚桐,人民网评论
与某人的纠葛以昆德拉为中心,又暂时止于昆德拉,不知道是不是能真的再次重逢.我对想想说,要是真的有缘至此,我一定会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窃笑)会有那么一天吗,我不知道.如此难以走近的一个人,即使是十年以后的我,就能保证有足够的深度与准备去揭去隔在彼此间的那层膜吗.无论怎样,谢谢想想能在身边,也为能邂逅某人而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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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威的森林》与《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东西方视界下的生存叩问
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与昆德拉《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同被文学界称为带有后现代主义色彩的文本,一个代表着东方,一个代表着西方,两本书在诸多方面都体现出惊人的相通之处,并以居高不下的销量位居畅销书之列。与一般快餐文化式的畅销书不同,这两本书的内在思索价值与为人们带来的启示是不容忽视的。在普及性与思想性的完美结合上,两部作品都体现出无可非议的建树性。两位作家因在人生阅历、思想接受等方面不同程度的类似而体现出共同的创作倾向,同时以各自不同的东西方文化为背景,在思维方式、人生最终归向、思索载体、表达手法、形象塑造等方面表现出不同的特点。本文试图在比较文学跨文明的话语前提下从类型学角度探讨时下备受重视与争议的这两部作品,在发现两部作品契合点、共通处的同时发掘其表相下深层次的文化差异,以期能更好地理解作品本身,逐步建立起异质文学作品的良好沟通。
一、题材选择的同与异
无论是《挪威的森林》还是《不能存在的生命之轻》,都在后现代文明的语境下将目光投向了人类共同的生存境遇,即高度发达的物质工业文明下,生活在不同国度、不同都市中现代人精神皈依的缺失感。后工业文明时代,科技奇迹在连续不断地创造一个又一个飞跃,可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却日益疏离,我们并没有因为拥有更多的物质而更加幸福,相反,代之而起的是一种存在的荒诞感。为了解决心灵的游离感,人们急切地想要找到一条精神归途,好紧紧抓住某些纤细的绳索并将其作为各人的生活指南。
正是在这种相似的诉求下,两部作品在各自的天地里作出了勤勉有效的探索,将现代社会中给人们造成困惑的存在问题付诸笔端,为人们提供了多种可能的存在方式与价值思考,显示出创作者自觉敏锐的探索意识。
可以说,存在的贴近与疏离,生死的选择和坚持,以及之所以继续存在下去的意义价值思考,是这两步作品共同的终极指向与创作动机。在一开始,两位异国作家就以一个现代人的立场拥有了共同的主题选择,不约而同地关注起生命。
不仅如此,两部作品在承载主题思想这一层面上,都选择了最普遍也最易引起共鸣的题材——爱情。《挪威的森林中》,村上春树让渡边徘徊在直子与绿子之间,一个代表精神之爱,是现实的理想,带着神圣色彩的超时空之爱,另一个则意味着世俗之爱,是理想的现实,一种更理智更释然的生活选择。对渡边而言,与直子的爱带着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与负重感,是与各人的过去、回忆紧紧缠绕在一起而不可分离的带有形而上救赎色彩的爱;而与绿子的爱则是寻常人易于得到与接受的现实层面的爱,这份爱虽然带着现代人的叛逆色彩,但是依然是平实且贴近的。两种不同的爱分别代表着渡边在人生精神归向上的两种不同倾向,即是导向意念当中的那种生活方式与爱恋,还是抛弃幻景一样的虚构现实之后对真实世俗的回归。最后,村上让渡边选择了后者,即绿子与平实的生活。即使绿子的叛逆有一点目空一切的虚无,即使那是一种缺少远大责任的轻飘飘的疯狂状态,至少那是生活本身,而不是已经逝去了的直子所代表的彼岸世界。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托马斯同样踟蹰于特雷莎与无限女性的丰富性之间,一种是守护式的忠诚之重,另一种则是在游戏之中自在而无所牵绊的虚幻之轻。昆德拉让托马斯最终选择了生命之重,它和特雷莎一起开始了乡间的隐居生活。
然而,两部作品在题材的具体处理上是不同的。很显然,昆德拉的思索在广度与深度上走的要远得多。村上将重点集中于渡边、永泽等人的情感纠葛上,企图通过细腻的情感刻画来体现现代都市人内在精神上的虚无感与浓重的孤独感,至于政治运动、校园生活、音乐背景等等,都是为了更好地表现出不同人物关系而用的辅助材料。无论是渡边还是永泽,都不是政治纠纷的直接参与者,他们更多地是对之报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但是在《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政治很多时候是人物不可避免的冲击,他们因为政治而反抗、媚俗或是流亡、离散,政治始终以一种闹剧却又无法摆脱的面目存在与人物的生活之中。昆德拉笔下,政治、突发事件、流亡、历史都是引发人思考的题材与契机,形形色色的生活被兼容并包地融合在他的作品之中。
二、人物形象的同与异
在人物形象上,两部作品更多地体现出异质性。虽然渡边与托马斯对于生命都体现出不同程度的虚无感(与两位作家都曾经参与政治运动并以失败告终有关,两人潜在地都有一份存在与虚无的困惑,但是昆德拉的人生挫折体验及与政治的贴近解读显然要比村上丰富地多),两人在设置人物形象时体现出鲜明的个性差异。
村上笔下的渡边面对日本的大都会,深切体会到物质生活与精神文化比例的失调与剥离,更多地表现出都市青年人孤独、空虚与无聊的特质。可以说,渡边是东西方文化强烈冲击下成长起来的彷徨的一代,在精神归向上,这一代人明显得带有无所适从的慌张。传统日益式微,现代西方哲思又尚在融合过程中,左摇右摆之下,人物性格里的游移和消极因素成为一种必然。此外,村上更多地将关注的焦点放在渡边这一人物性格的内倾性上,大量的内心独白与思维痕迹让人物显得沉浸于自己创建的世界之中,很少人能够走近与理解。渡边不断地收到身边朋友或死去或离开的冲击,充满了一种无力的心灵感。
昆德拉笔下的人物则不同,他们也拥有强烈的形而上焦虑,也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想及种种不确定的可能性,但是这种思索却并不只关注自身,少了一种顾影自怜的淡淡哀伤。昆德拉的人物更多得企图融入到周围的事件之中,即使很多时候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他们倾向于理性客观地去分析周围的种种,揭示出生命或可笑或庄严的真相与真谛。昆德拉笔下人物的视角是广阔的,他笔下的人物也同样是多样的。没有那一个是绝对的主角,每个人都以自己的独特性生活着,践行着生活的多种方式。无论是托马斯,萨比娜还是特雷莎,每一个都是不可取代的,每一个又都不是如村上笔下渡边一般的绝对中心表达者。
两者人物形象的不同有其内在的深层原因,总的来说,源于两种文化的不同传统与思想根基。村上的东方话语背景下,一种含蓄,内省同时感时伤事的传统使人物自然带上一层淡淡感伤同时内倾自省、相对封闭的宿命色彩,而深受西方哲学影响的昆德拉更多地习惯于辩证地看待事物与人物本身,同时不断探寻人物生存方式的多样性,道出属于不同人物的相异价值观。这使得他笔下的人物形象显得充满质疑精神,带有随时准备迎接意外变化的开放与外倾性。
三、表现手法的同与异
在表现手法上,两位作家共同采用了一种多线索的结构安排。村上笔下的直子与绿子共同作为渡边生活的一部分穿插出现在作品中,成为故事发展的两条主线,透过两条不同的线索,渡边内心世界的选择与挣扎得以展现。而昆德拉的复调手法是学术界早以津津乐道的,各色人物自称体系的人生观、世界观与选择被如同变戏法一样地呈现在我们眼前,让人不得不叹服于昆德拉对人生、思想多样性的高超把握与足够尊重。此外,两部作品在隐喻、比喻的运用上具有同样出色与出人意料的特点。
只是不同的是,与上题所言,两部作品所采用的人物视角是不同的。村上选择了能充分展现主人公内心活动的第一人称,不分彼此地将自己的思考融入在主人公的思索轨迹之中,内心独白、个性独具的对话等表现手法的运用使人物的内倾性、孤独空虚性格跃然纸上。同时,故事,即情节本身与思考是互为一体不可分割的,故事以思想载体的形式出现,思想不会脱离故事而独立存在。
昆德拉表现哲思的方式显然不同。对于昆德拉而言,人物是人物,自己是自己。人物作为一个客观的他者独立于作者而存在。作者是全知全能的分析解读者,隐藏于情节背后的作者在一个特定的时刻会直接显现在读者眼前,发表自己独有的哲理思考。哲理性的知性语言充满了《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全作,让读者抽离情节冷静思考的同时,深刻地记住了那大段大段属于作者的犀利见解。第三人称与代表作者自身的第一人称视角的运用以及抽象哲理的直接阐述可以称得上是昆德拉作品的鲜明印记。
四、东西方文化冲击下的生存叩问——思想根基的同与异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产生于后工业背景下的这两部作品之间存在着诸多相通与相似之处,其共同具有的存在叩问诉求以及西方哲思倾向是不言而喻的,就连两者的文体也具有同样的欧化痕迹。即使是对《挪威的森林》这样一部当代日本作家的作品而言,这些相似性也是不容质疑的。这种相似性是建立在现代世界全球化趋势之上的。无论东方或西方,都无法在当前的形势下完全拒绝其他文化的影响,一种跨文化的对话与异质性互补正在逐渐深化。在这种相互影响、相互借鉴的背景之下,分析不同文化下作品的相通之处,并在此基础上找出局部的差异,对于更好地在跨文明语境下谋求异质文化的沟通与理解,是十分有必要的。
《挪威的森林》与《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共同的生存叩问主题源于现代社会的精神扭曲与缺失,其形而上的相通诉求则是西方哲学对东西方年轻人深刻影响的结果。
在此基础上的相异性及其原因是我们关注的焦点。综合说来,两部作品最根本的异质原因还是在于思想根基的根本异质性。东西方文化在最初就具有不同的思维方式与传统心理,他们对作者本身潜移默化的影响必然形成作家独特的世界观和解读方式,并最终影响两位作者各具特色的创作方法。
东方人古老的含蓄内倾性格使大多数人倾向于修身养性、追求个人的超脱无为,东方人在生活中追求的更多的是现世的幸福而非彼岸的天堂,其轮回的生死观最终让村上笔下的渡边成为一个孤独、忧郁、空虚而又选择现实生活的人,并发出了“死并非生的对立面,死潜伏在我们的生之中”的感慨。东方人思维方式的主观性也促使第一人称的故事叙述成为了最好的表达载体。
对于身处西方文明深处的昆德拉而言,二元对立于思辨的抽象世界体系拥有绝对的影响力。因此,灵与肉、轻与重这些看来对立而难分难辨的问题自然成为了他关注的重点。同时,一种辩证观念根深蒂固的牵引让他必然会用一种第三人称的全知视角与抽象哲思话语去构建他的小说世界。
在洞悉了这些现象背后的触发原因之后,我们再以一种共通、理解的态度去对待相互交融的异质文明下产生的这两部作品,我们就能更理性也更清楚地了解不同的文化心理,同时更好地建立起文学话语沟通的桥梁。这将为比较文学的研究领域拓展更广阔也更和谐的天地。
参考文献:1、《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米兰.昆德拉著,许钧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5年版
2、《挪威的森林》村上春树著,林少华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1年版
3、《20世界外国文学明珠文本阐析》黄铁池、杨国华主编,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
4、《比较文学教程》曹顺庆主编,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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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料想,学期的最末,心情会如此阴霾。与这个黑暗世界里的黑暗人性正面相逢,在这个一度如此怀恋的文学院。不想在此提起什么纯洁的文学受到了玷污之类的话,因为,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纯洁可言,文学本来就无处容身。
当我们满心期待地盼望规程,第一次想要对学校的安排表示感谢之时,最最黑暗的情节悄然潜伏。关键时刻,学院的老师选择了否定自己过去说过的话,选择了不认账,选择了再一次欺负他们认为可以藐视的学生。遭遇地震的时候,口口声声说着月底放假,信誓旦旦地让我们准备回家,却在我们买完机票的一刻推翻原题,将原本应该在月底的考试改在了七月七日。站在原地,我们不知如何是好,当那个教务处的女人像泼妇骂街一样对我们吼出那句话的时候,我们满心愤怒,却不得承受这谭肮脏的污水。那个女人说,除非是我们病到要躺在医院里,或者是我们的父母死了,才可以办缓考,连我们的爷爷奶奶死了都不能回去见最后一面。沉默。我们的学位证和学分命运还握在这个女人的手里,干干净净的我们,竟然必须听这样一个可笑又可气的女人无理取闹。我们并不想说谎,我们最初想诚实地说明原因,但是这个世界逼着我们违背了良心,分头去开医生的诊断证明。更何况,最初的那个原因,是学校自己通知的放假日期。那天,正是这个女人,满面假笑地来视察寝室,还说什么最迟六月三十日放假。
我们还能说些什么。原本回归的欣喜被冷若冰霜的现实无情拍下。如果那便是我们的未来,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时时生活在别人和自己的谎言之中,我宁愿放弃生命。一个人没有了真实,就无自尊可言了,因为他连自己都不能相信。我知道,我不可能完全避开这个谎言充斥的世界,就像一直远远避开假象,努力真心相待的自己在这个即将离开的校园难以逃离地遭遇了它深深的黑幕。这个时候,愤怒是没有用的,重要的只是那个关乎存亡的结果。看到那个女人狰狞的面孔,我想象不出,透过这一切,她如何找到了满足感。让一群那么可爱的孩子以这种近乎仇视的情绪去记住她,于人于己,有何利处,何必何必。不需要与这样的人多费口舌。当她自以为玩弄别人于鼓掌之上的时候,她已经失去了最真实的自己,这样的人,不会有真心的朋友,最多只是迫于淫威而假心服软的场面同伴而已。这样的人,垂垂老矣的时候,一定会一无所有。我知道,这么说有诅咒的嫌疑,但是我也相信,这绝对不是诅咒。虽然世界并不是善恶必报那么简单,但是一个人肯定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或者是收获曾经的真心硕果。
想想说,要相信自己的人品,什么事情都会好的。人品好,诊断证明也一定会有,日语二级的位子也一定能刷到的。希望我的缓考能顺利办下来,也希望想想的日语二级能成功刷到在成都的考位。
好想好想,许久后的一天,想想从他梦想的英国归来,而我从声声念念的奥地利归来,再次一起坐着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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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心里牵挂着那个震中悬于一线的生灵们最终的归向。徜徉于各种各样的视频直播与网络报道,想要尽可能地知道离自己一百公里的那个县城,究竟遭遇了怎样的毁灭与覆没,那里的人们又要如何去承受一片面目全非的故土,一群不知所踪的亲人。
一个网络标题在心里留下了痕迹,没有点进去看详情,但是某根弦却微微一震:地震发生时,你心里第一个想起的是谁。当一万二千人的生命已被吞没,数以万计的生灵依然不知所踪的时刻,这样的思索让人觉得有些不敬与不适。可是,究竟是谁呢,那一刻,想起了谁呢。
答案令人沉默。那一瞬间,脑子里闪现的是一片空白,一种若隐若现的怀疑。怀疑地震的真实性,怀疑自己竟然会在有生之年遇见这样的灾难,怀疑不可抗拒的力量真切地威胁着一度以为可以把握的生命。问了身边的朋友,大多是这样的感受。瞬间怀疑过后,是彼此携持着躲避灾难。虽然不知道下一刻有什么,依然一起等待。那一刻有的是求生的本能,全然没有所有关于记起与疏离的思索。甚至,自己从未有过关于死亡的念头。灾难当前,虽然抱住小凡的时候,心里有过一阵不知未来的担忧,却坚信一切只是一场必经的插曲,自己的生命一定不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失去。究竟是什么让自己那么肯定,或者,是因为从未历经过任何天外之力的洗礼,未曾意识到命悬一线的危机与脆弱。全部的恐惧只在大地强烈的晃动结束之后,再次想起那猛烈摇晃的三分钟,想起整座楼宇前后震颤下潜存的坍塌危险,才意识到一切的不可预料。对生命的太过自信会让你错过很多细读它的瞬间,遗失的那些感悟将铸成更大的遗憾。可是,当看到身边所有人相似的反应时,我开始明白,那不仅仅是自己难以摆脱的悖论,更是整代人具有的特质。究竟是生命本身真的那么顽强,意识本身不可战胜,还是我们根本不曾明白生命为何,太过骄傲地活在这个所谓的新世界之中。
对死亡感的疏离与现世太多声色迷醉的安逸生活让我们这代人中的大多数不知何为天灾人祸,一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让我们的心里装满了整个自己,竟不能真正去容下异己的一切。灾难发生了,相信的是自己可以逃脱,地震停止后该如何离开,没有外界可能坍塌的一切,没有远方惦念我们的人们。
一切结束了,人们开始正常的生活工作,总是要继续,只是对于在成都安然无恙的我们而言,地震留下的痕迹是如此纤细,细到察觉不到。
或许,一切原本就没有那么复杂,平静中的我们习惯于把问题复杂化了,却忽视了最基础的最根本的那些问题。原来当初的那些人与事根本没有那么重要。生命划向边界的时候,我脑子里没有浮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除了感应到远方父母的担忧,我没有想起其他任何人,只是和小凡一起等待戈多一般地在心里瞭望。
对死亡感的疏离源于对生命本身的不解与抽离。生活在地震之后还会继续,而生命似乎会有一些微妙的变化。在生存与死亡之间,我永远会选择生存。活着,就是一种莫大的恩赐,只愿不要糊涂地活着。
救援的力量进入震中的过程如此艰难,那里那么多等待着的生命与已经静静长眠的躯体,不是泪水可以唤回的。默默祈祷的同时,好好地活下去。执着地,并且谦逊地活着。

被学校赶出宿舍的大家无处可去,集结在草坪上按时驻扎,短暂的不安之后,是类于往日的平静。夜晚的时候下起了大雨,冷雨骤风让大家不得不再次转移。一个不眠之夜下被学校听之任之,无人问津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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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敲击键盘的时候,余震还在继续。微微颤动的紫色花瓣提醒我,一切并非一场梦,而是真真切切发生在我生命里的情节。
公元二零零八年五月十二日十四时二十八分,从午睡中醒来的我打开了古代汉语的课本,想要继续一天的学习,桌子开始莫名的晃动。一阵又一阵,脚下的瓷砖起伏不定,有一种要被甩出这个空间的感觉。然后,一阵乒呤乓啷的金属撞击声从窗外传来。对面楼层住户的花盆与锅碗正逐一下坠。想要探头出去看看,却发现原本不紧的窗被震了开来。身后,那个光亮的衣柜正雀跃一般地左右起舞,上下的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压将下来,将自己覆身其下。有一种恍惚的感觉,直到地震两个字浮现脑际的时候,依然不敢确信,对已然发生的一切有种抽离之感。
总是觉得那些传闻中的一切是如此遥远的事。我们习惯于相信自己正身处世界的安全之地,那些骇人的危难的伪善的欺诈的故事,发生在一个与自己隔绝的异度之地。直至真实当前,我们却还生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之中,迟迟不作出改变,一直到最终丢失了最宝贵的东西,兴许依然在执迷不悟。
它发生了,就在自己身边,不是梦境,不是幻象,不是他方之事。就像前不久的那次列车相撞,那么多生命在睡梦之中被无端夺走,甚至都来不及追问原因,就已被剥夺了所拥所有。大地的震颤仿佛是对所有生命的嘲笑,那么多不可抗拒的力量存在于我们短暂的生命里,它们来去自如,徒留我们或及时或不及的追索。
推门出去看到小凡的一刻,一刹那间体会到了那阵眩晕之后的意义。被她拉到洗手间,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彼此祈祷着未来。大地晃动的时候,你不知道,下一刻会有什么在等待,你只知道,坚强地等下去,你才有可能看到明天。不可以放弃,不可以慌张,准备好接受下面的所有,随机而动。
从遥远的东边跑来成都,却在这里遭遇了平生的第一次地震,冥冥之中,也许是种宿命。心有余悸未平,也许命运要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我,活着并不是一种必然。有家人和朋友的日子,多一天都是一种幸运。当你和家人失去联系的一刻,那种牵挂难以言表,你只知道,你愿意用一切去换取一些人的平安与快乐。
惜取青春,健康是福。谢谢远方的艳和琛,朝拜,谢谢小凡。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