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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安稳地睡去了。不明原因地紧张不安,情绪的起伏伴随着故思乱想的深夜,陪我走过了大二生涯的最后几天。大二生涯的最后几天......是的。我的不安源于自以为习以为常、毫不在意的考试,源于又一个人生段落的结束。
结束,喜欢这样的字眼,媚惑妖冶又充满迷离的词语。很多东西已经结束在我的生命里,无论我是否愿意,也无论我是否曾尝试着回头。回头,只是无用的挣扎而已,都道是幡然醒悟,却原来无知如旧。无知如旧,过去的永远无法再重历,何苦沉沦其中,自欺欺人。
心里一直牵挂着的古代文学考试终于结束了,最后一门的奋战也告终了。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在意周啸天的科目,兴许只是因为心虚,因为整个学期,这是自己唯一没有认真听的课。学生是不应该厌倦于教授的讲课方式的,学生是无权心不在焉的,理论上讲,是这样的。但是,周啸天让我没有办法不走神,把唐诗讲得那样形而下,或者说,在我的眼里尚够不上形而上的水准,实在是浪费了我心爱的唐诗课了。
考完的那一刻,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试题范围被划得那么宽泛,又有那么多东西要靠自己去搜集,再次重演了上学期的场景,又是最后一科,又是让人精疲力尽手臂酸疼的答题过程。周啸天,真的觉得他在身心的水准上不属于我心爱的文学思想世界。也对,他是新闻口的人,浮躁可以被原谅。
晚上一直疯到十一点才回校。拉着伦儿和敏敏陪我吃串串,也不管他们已经吃过晚饭了,又强迫他们一起吃米汉堡,有一点自虐,又有一点他虐,就是想在考完的夜晚用这种疯狂祭奠自己彻底结束的大二生涯,与即将离开的这个满是回忆的校园做最后的告别。
江安生活就这么结束了,这里有那么多那么多的身影,不舍的,欲弃的,还有属于我们三个人的快乐的日子。想到望江,仿佛又回到了大一的懵懂,一切归零,一切要重新开始适应,我们又成了最小的学弟。尽管我们都知道,这个懵懂是装出来的,此处的最小不代表无知。好在,这一次,我们不再孤独,我们有了这个铁三角,这个相亲相爱的小团体。
伦儿说他想忘了江安的一切,我知道,也明白。伦儿想忘的只是一个影子,剩下的,会活在心灵深处。今天听到伦儿说他们和好的时候,我的心有一种隐隐的担忧,替他高兴的同时,不自觉地想到那道已经存在的伤痕,伦儿真的能跨过情感的裂痕吗。争吵的结局永远有两个,一个是更近,另一个是永别。
不再杞人忧天了,三个人在一起就好。到了望江,住处更近了,和敏敏可以住一个寝室,一切都可以相依了。
明天晚上要回家了,不知道家里等着我的是安慰,平静或更大的空虚。希望敏敏喜欢杭州,希望伦儿有一天可以跟我一起回杭州,爸爸会喜欢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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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前的日本。京都的生活依然一派祥和宁静。某一天,东京樱花纷飞的街头,一个刚刚失去唯一的亲人,姐姐的小女孩伫立在水上的小木桥中央,将头深深埋在了单薄而柔嫩的双臂之间。她的眼中有如水渊一般深重而柔媚的忧郁,将落未落的泪水悬在清丽的眼眶之中。她的母亲早早离去了,身为渔民的苍老而无力的父亲因为母亲的病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承受不起养育她和姐姐的责任了,而且眼见着自己也将不久于人世……于是,父亲找来了那个叫做田中一郎的男人,强忍着心酸,让两个女儿的半只脚踏进了艺伎馆的大门,听凭其自生,任由其自灭了。
此刻,千代子经历了逃跑的劫难,太多繁重的事压在她早熟而幼弱的心中,她显得有些惶恐,有些不知所措。姐姐和她约好了要逃跑,可是她失败了,她从屋檐上重重地摔了下来,被“妈妈”发现,抬了回去。妈妈告诉她,她的姐姐已经丢下她,一人逃走了。无论真假,事实就是,现在,千代子只剩下了独自一人。
艺伎馆的生活有些暗无天日,繁重的劳务,随时披身的伤痕,还有来自那个叫初桃的镇馆艺伎无休止的谩骂与羞辱。她的心里是弥漫的空虚,她羡慕初桃的呼风唤雨与美丽妖冶,内心里似乎隐藏着一丝蜕变的愿望,但是,那看似不可能。至少,她从初桃的阴毒眼神里,读到了挑衅与威胁,也深深感到了一丝无助与绝望。懵懂的她还未意识到,初桃的恨,正由她自己的天生丽质而生。
此时的她,只顾着自己满心的忧伤,路人的过往,她已丝毫不觉。
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两个陪同的艺伎经过她的身边,擦肩的那一瞬,男人发现了独自忧伤的女孩,折回了自己的脚步。男人,向她走来,在她身边弯下了腰,坚毅洒脱的脸上带着优雅从容而慈爱和善的笑。
“这样美好的天气里,不应悲凄。”
“你摔跤了吗?”
“为什么这么害羞?你没什么好感到害羞的。我们都经常摔跤的。看到这个穿绿衣服的美丽女士了吗?在她还是一个学徒的时候,她曾经从木屐上摔下来过。看她现在多么优雅啊”
“你叫什么名字?不要怕看着我”
“我们都没有在我们的人生中得到我们应得的仁慈”
一丝前所未有的温暖升起在千代子的心中,情绪中有一缕异样的元素渐渐泛了起来。
男人牵着千代子的手,为她买了一份樱桃冰,他说,他喜欢甜味的东西,每年的春季,他的孩子都会期待樱桃冰。
“你怎么会有那么一双令人惊叹的眼睛呢”
“我的母亲把它们赐给了我。”
“多么慷慨啊,不是吗?”
“就像你对我一样。”一滴樱桃冰滑落于女孩的唇沿。
男人笑了,轻轻的拂去了那滴冰,“对我笑一下吧,”“哈,那就是给我的礼物了。”男人用手绢包起了找回的零钱,放在千代子的手心,“用这个买晚饭吧。现在,对我承诺,下一次,即使摔倒,也不要再皱眉头了。”然后,男人轻抚一下千代子的脸,转身离去。
千代子没有用那些钱买晚饭,她跑去神庙,用所有的钱完成了一次祈福。
千代子飞也一般地穿过神庙长长的长廊,在阳光映照出的陆离的廊柱阴影中,她体会到了翱翔天际的希望与快乐,前所未有的快乐,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男人的颦笑,皆是为了一次生命中虔诚的祈祷。
从那一刻起,千代子从一个面对着无限空虚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心有目标的人。她要变成一个艺伎,变成一个有影响的人,在他的生命里占有一席之地。即使他已有他的妻,他的子,即使他只是简单地把她当成生命里一个普通的路人。
就这样,艺伎的世界最终展现在她的面前,她成了那个世界里一个舞动不休的精灵,她要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成为东京夜空的焦点。她的心里隐藏着一个秘密,一个深深埋藏的秘密。她只想找到一个人的目光,那个男人的目光就是她生命中所有理想与追求的归宿和终点。
东京的樱花几度繁败,艺伎馆的烛火燃尽又起。岁月悄然滑过,女孩一日一日跳脱成为一个绝世的少女,朴素的粗布服掩饰不住她印入血质的美丽。但是,那个希望好像很遥远。没有谁善意地发现她的脱俗与出众,真正发现的那个初桃狠毒一如从前。直到有一天,同样绝世的实穗出现。实穗力排众议,收她为徒,用双倍的价钱承诺妈妈失败的代价。
那一天起,实穗让艺伎的一点一滴真正渗入了她的生活,那一天以后,她惊喜地看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越来越自豪地舞蹈,是作为一个真正的艺伎,而不是仆人。
她如愿成为了焦点,她照亮了整个东京的夜空,所有的男人都倾倒在她脚下,所有的女人都惊叹而嫉妒。来自四方的目光中,也有那个男人的目光。
再后来,她经历了所有的繁华与梦幻,又经历了战争的离乱与沉寂,从夜晚的女王一落而成为浣衣的贫女,又为了心中的男人由浣衣女变回艺伎,只为战乱中至关重要的一纸合同。梦魇一般地穿过时光隧道,当她遭受挚友的背叛而眼见着那个男人的轮廓渐渐模糊,濒临绝望的时候,她那颗已如死灰的心平静无波,似有怅惘又似漠然地凝望着空中渐渐飘落继而在水中眩晕地打着转的秋叶。她的一生,就要这样在冷漠平淡中陪着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度过了吧。然而,命运的轮总在最不经意、最为绝望的当口带给你难以名状的结局。一切恍若梦幻重演,站在水榭的木亭之中,伫立凝望的她竟然等到了那个男人的最终答案。男人依旧温婉地笑着,就像每一年京都满天飞舞的柔和的樱花,只是这一次,他比起最初的那个人,略显苍老,心头越加沧桑。他的眼中有泪,当最后的话语吐尽的时候,他们紧紧拥在一起,泪水,同时滑落在他们穿越人世的脸上。
“会长,在岛上发生的事…”
“请别,你不需要解释。”
“但我深深羞辱了我自己,谁都不能原谅的。“
“不,我才是那个需要原谅的人。”
“我不明白。”
“如果你知道真相。”
“真相?”
“七年前,在我去剧院的路上,我看到一个小女孩在桥边哭泣,我停下来给她买了一份樱桃冰……
“你一直知道我就是那个女孩?“
“你有没有想过实穗为什么会特意去找你?”
“实穗来找我是因为你……”
“我希望你能早一点告诉我。”
“我能怎么样,我欠野武一条命,所以当我看到他有机会可以和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保持了沉默。但是,我不能再继续了。我希望,这还不算太晚。不要害怕看着我,千代子。”
“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从那个伫立在桥上的小女孩开始,我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让自己离你更近。”
你不能向太阳索要更多的太阳,或者向雨企求雨小一点。对一个男人来说,艺伎永远只能是半个妻子。艺伎是暗黑中的妻子。而且,在遭遇许多不善后,还要学着去善待。要明白,那个小女孩比她想象的要勇敢得多的小女孩,会实现她不曾说出的愿望。这不也算是种冰冷的幸福吗。
毕竟,这不是公主回忆录,也不是女王回忆录,这是另一种生活的回忆录。
期盼已久的这部充满日式媚惑气息的电影,终于在一个空闲的夜晚完整地看了下来。整整两个小时,一如日本电影的从容与幽缓。
我的视线被各式各样的妖冶色彩所占据。东京雪夜里,各式酒肆里透出的陆离的昏黄而幽暗的灯光,盘着高高发髻的艺伎们脸上映出的粉白樱红的表情,令人眩晕的分不清款式的各色和服,还有艺伎手中四处飞舞的绸缎和折扇……日式的三弦琴被拨得丝丝作响,酒杯泛着明艳的光芒,空气中充满了一股纵欲狂欢的暧昧的气息,同时可以嗅到的还有女人之间可怖的怨恨与阴毒的嫉妒。
的确有那么一些瞬间,你会沉醉其中,那是一种略带罪恶感,来自灵魂深处放纵欲望的沉醉之感。那些诡异的欢乐让你欲罢不能,让你的嘴角泛起一丝难解而媚惑的微笑,一如画面本身的特质。
悠长镜头的静态运用营造出特属于东方的鬼魅与神秘,女人之间毫不掩饰的歇斯底里的嫉妒与谋害被处理得明白无误而不显肤浅,男人对于惊艳的本能式的追逐与虚伪兽性亦如此露骨而不加掩饰。
一个说着地道英语的美国导演,能把一部纯东方的艺术电影处理得如此细致微妙而唯美诡秘,我不得不承认,他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
或者,他的明智之处在于,他巧妙地回避了很多东方式的独有思维死角,转而抓住了人性中共有的本能兽性与真实追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虽然他们不是一群君子,甚至有些是地道的小人,淑女当前,他们是绝不能禁欲的。讲一讲藏在每个男人本能深处的不择手段的兽性与成功的欲求,讲一讲他们如何狂热地想要占有一个惊艳的女子与他们如何只是将女人当作一种正反可利用的装饰,讲一讲女人间因为美丽与虚荣而引起的愚蠢而无谓的争战,讲一讲友情与背叛的故事,就是这样。
没想到的是,那个导演将东方的神秘与诡谲运用得如此恰到好处。或者,他真的是选对了一些演员。
演员的力量是无穷的。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一个好演员,因为他的表演,一部三流的戏可以炉火纯青;反之,再好的剧本也可能毁于一旦。
剧本很美,故事主角的遭遇在日本也很有普遍性,女主角的一生都在步步靠近完美。
这里,我不想讲剧本,也不想再讲画面,因为它们都是浑然一体地结合在一起向你扑面袭来的,而它们的载体,就是剧中人的一颦一笑。
章子怡是主角,也是很多美国人追捧的对象,但是我不想在她身上浪费太多笔墨。除了很像那个饰演幼时千代子的小演员的盈亮的眼神,我的脑海里流不下太多她的影像,印象最深的是她那口费力而蹩脚的英语口语。反正一直都不喜欢她,不想再去考证什么人品问题,就是觉得在她身上找不到沉淀的踪影,除了貌似是装出来的无辜与清纯,实在找不到喜欢她的理由。与女人的嫉妒无关,而与女人的成熟与涵养有关。
真正让我心有戚戚焉的,是那个名叫杨紫琼的女人。“水是很强大的,她能冲走土,熄灭火,甚至可以毁掉铁。水总是这样慌忙,或许这正是生活的方式。”戏中的紫琼饰演的是那个帮助千代子一步步走入艺伎世界的实穗,一个曾经惊艳东京而且一直倍受关注的顶级艺伎。就像她说的那样,实穗自己有着如水的眼神,如水的性情,如水的胸怀。阳光下她的发丝垂肩而倚,向着光线若有所思的她彰显着一个女人安静的美丽。街中似有似无的深邃一瞥,一个本是擦肩而过的路人就此陷入了她的一汪碧渊,只是一个小小的瞬间,你此生此世都再也忘不掉那双如水的眼睛。那里面似有无数的将尽未尽的故事,那里面有属于人间的忧郁与不属于人间的超脱。她的心里深深埋藏着一个男人,他的忧愁,他的不羁,他的决断。她用无所不入的强大的水融化了独断专行的一颗心,她的婉柔中带着一分坚韧与自信,她一度觉得那个男人的心留恋于她,而她也隐忍豁达地做着他的半个妻。
直到有一天,那个男人灵魂深处的兽性崭露无遗,他低俗地贪恋上千代子的明眸,狂热地争抢着千代子的初夜。实穗这一刻才看清了谜语后面的真相。但是,实穗是水,水的包容与练达让她在感伤中继续弯曲转折的路途。像水一样平和地生活下去,除了这样,实穗又能如何。争吵与悔恨对一个付出了真情的女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相反只能带来毁灭;对一个艺伎来说,她更加没有任性的资本。
“你作为一个艺伎还能期望什么?我们当艺伎不是为了追求理想,我们成为艺伎是因为别无选择。”说这话的时候,实穗的心情,是冷漠,平静,或者,欲哭无泪。哪一个人的心中没有理想,哪一个女人的心底不隐存着邂逅知己的梦境,可是在现实面前,一切都那么虚幻而苍白。接受吧,一个曾背叛自己而又离不开的男人,尽管存在的一直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梦境,自己爱上的只是一个幻影。但是,爱就是爱,我们还能索要更多吗,爱没有理由,哪怕爱上的是一种罪恶,今生今世就算存活于沉沦之下,也是种心痛的幸福,含泪的微笑。
除了宽容的水,柔韧的水和宁静的水,世上还有什么比它更适合,用以象征眼前这个参透人世,沉稳深思的女人呢。
紫琼一口从容而标准的口语,一颦一笑都令人迷醉。铅华洗尽的女人,沉淀出的是醉人的成熟与厚实的韵味。从灵魂深处透露出来的女人扑朔迷离的诱惑与神秘,竟让人有一种如此坦然的深刻之感。
命运的转盘总是这样将现未现,对于在拐角处等候你的那个无奈的结局,你往往只有佯装不知这一选择。然而有人选择竭尽一生去寻求自己的尊严,哪怕是泣血前行,哪怕现实残酷而可怖;而另一些人,在从高处重重摔下之后,横生嫉妒,在歇斯底里中丢失了所有的尊严与品格,最终走向自我的毁灭。
实穗选择了前者。在她的心中,艺伎是一件活的艺术品,她倾尽所有的生命火焰去维护这个绚丽光辉的稀世瑰宝。如果说男人的背叛让她负伤,受辱而又只能沉默,隐忍,那么那份拥抱艺伎生涯的执着却让她找回了自始至终的尊严与荣耀。有着像雨雾一般眼神的女子啊,谁可以抵挡你眼中澄净的炽烈,温婉的激情。
另一个妖冶到鬼魅的女人走上的,却是截然不同的自我毁灭之路。初桃,曾经与实穗坐拥半壁江山的顶级艺伎,美艳到邪恶,鬼魅到阴毒的女人,有着埋没天地的野心,她不允许任何女人与她同拥天下,更容忍不下任何女人拥有超越她的美艳与妖冶。在她的有生之年,她要天下只为她而喝彩。她也曾拥有过真爱,她曾拥有过普通女人渴望得到的纯真爱情。但是她的爱情被“妈妈”人为地破坏了,她绝望地放弃了此生唯一的真情。当她失去真情的那一刻,她彻底地变成了一个冷漠的女人,一个心底只有霸占“女王”头衔,而剩余只有报复与疯狂的女人。如果她当初能得到真情…….但是,没有如果。艺伎与俗世的爱情之间,她只能拥有其一。一个艺伎,一旦跨入了那个世界,她便已然放弃了重新开始生活的机会,没有任何行业会允许一个艺伎重新谋生。所以当那个女人歇斯底里毫无掩饰地表露她的野心与嫉妒的时候,她自己的心也被燃烧殆尽,丧失了理智。为了作弄幼年的千代子,她画脏实穗的和服,嫁祸给千代子;为了阻挠千代子的辉煌与出众,她与男爵私下串通,企图玷污千代子的贞洁;她冷言冷语,羞辱与谩骂成为了她不觉的习惯。所有一个艺伎应具备的优秀品行,她早已忘得一干二净。终于,在那一个属于千代子的辉煌之夜,飞蛾扑火的她在与千代子的厮打中放倒了油灯,萌生恨意无所顾忌的她纵手烧掉了艺伎馆,从此不知所踪。
饰演初桃的是巩俐。对于巩俐,我没有过多的偏爱,或者说,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是,她性格与长相中的那一丝霸气确实与众不同。当巩俐饰演的初桃出场的时候,我能真切得读到她眼神中的那一丝不屑与同归于尽的歇斯底里。在她的举手投足间,一个女人的深刻悲剧如一眼深泉,急促而不失节奏地涌出。她的阴毒与妖邪再明显不过地展示于前,但是你却怎么也不能对之恨入骨髓。相反,你的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凄凉的悲意。你面对的是一个曾被打入绝望的深渊,继而疯狂复仇的女人。自小被迫成为艺伎,步步受辱终于登上顶峰,真爱被强行剥夺,连最后辉煌的地位都不能保住,好强如她,怎能不狂而入魔?在她的眼里,一切美丽的女人都是她的敌人。当她的学徒pumpkin企图帮助千代子时,她毫不犹豫地狠狠掐住pumpkin的脸并将她按倒在地,一双燃烧的怒眼瞪着pumpkin说:“记住,你们现在是敌人了。”她的心中没有一丝爱意,有的只是私利。这样的女人,注定只能走向自我毁灭,用她毁灭别人的火焰将自己燃尽。
如果你读到了初桃妖邪眼神中深藏的那一丝幽怨,你就会明白,那是女人的悲剧,是天下所有飞蛾扑火的女人深重的悲剧。
不知怎么的,这些交错攀生的红颜的故事让我想起了一句诗句,“吁嗟鸠兮,无食桑葚;吁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尤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三个绝世倾城的女人,无论是如愿以偿、情深意重的,还是覆水难收、怨似海深的,抑或是雨雾迷离、宽忍为怀的,每一个都深深陷入了一场情殇之中,不可抽身。她们一切的悲喜都来自她们所爱的男人,男人的心与肩是她们所有梦想的归宿与最后的家园。看起来,她们似乎也为那些男人所需要着,但是功名与权势终究是男人心中最重的东西,显现于她们面前的一切柔情蜜意都只是一场温柔的骗局。
因为她们是艺伎,也许在那样一个年代里,那是她们唯一的选择,去找一个终身的倚靠。也可能正是这一点,牢牢抓住也满足了西方男人们的好奇之心,虚荣之感。在他们的概念里,东方女性所有的神秘都指向她们的“传统美德”,那种倚靠与附属的心理在某种程度上迎合了男人们类似于追逐权利的满足感。
撕扯开艺伎幌子的掩饰,我仿佛看到了现今依然存在于东方女性心中的所谓传统美德。身在东方的女子,你可以毫不含糊而决绝地说,你早已摆脱了那份依附于一个男人的心态了吗?你可曾忘了少女时代的你是怎样地幻想着一个完美无暇的男人无声地来到你的身边,并且永远不再给你伤害,永远不再离去?
无论是千代子、初桃、实穗还是我们,为什么不能走出那条人为设定的路,为什么我们不能彻底挣脱那片阴影,特立独行地走属于我们自己的路?上帝让我们孤独地出生,我们就该坚强地前行;孤独是我们在这尘世的名字,思想是我们行走人世的武器。我宁愿孤独地死去,也不愿百无聊赖地闲扯着妇人的话题,最后被一个陌路的男人注视着埋葬。如果我要为我的独立与思考付出苦难的代价,我愿独自面对末日的审判,无愧于心地去面对。
上帝给了我一双黑暗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艺伎要找寻的是她们的余生,一个愿意资助自己一生的男人,而我,要的是彻底的光明。带来那光明的不是这尘世间的某个形象,带来那光明的是一份亘古续今的深刻哲思。
当一次又一次往复地重现那三个有着纯东方血统的女子演绎的画面时,心里经不住涌上来一丝悲意。三个东方各具特色的女子,竟要如此地说着非东方的语言去演绎一部迎合男子心理与西方猎奇心理的剧集,而且语言本身还是日英双语不和谐的混合体,即便剧本本身再精彩,终是颇具讽刺意味。
终是一句,寻找光明。
难,亦不回头。

幼年的千代子,眼中的一汪深海似有幽语无尽,不经意间,便陷入了碧水的忧郁。

第一次的邂逅,千代子用那个男人给的钱许下了今生第一个关于未来的愿望。一些情愫悄然升起。


实穗眼中的沉静深邃与紫琼身上的成熟柔美,远比清浅来得媚惑迷离,牵人心绪。



初次登台,绚丽的灯光掩映出千代子鬼魅的脸庞,东京的夜空为之动容。


这份霸道而挑衅的深情,这缕阴毒而嫉妒的冷傲,除却初桃,除却巩俐,无人能胜。

这是属于三个女人的悲喜故事,是非曲直,凭予观者论辩。所有的故事与影像,最终皆会归于宁静。视像散尽,各自依然有各自不同的选择,不同的路途。
我已经日益明晰地看到了自己思索的痕迹,终于此处,后续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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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些时候,深深迷恋上孤独的自由,沉思着漫步在偌大的江安,举起手中的相机,随时捕捉稍瞬即逝的灵光瞬间。看着夜幕迈着越来越深沉的脚步向自己袭来,感觉到光明中的一草一木皆隐没于帷幕之下,让人有一种躲藏于黑暗深处的快感。黑暗之下,身旁擦肩的人只剩一个草草的轮廓,而自己,也逃离了被打量的烦恼。清醒着,并逃遁着;思考着,并朦胧着。有月的夜晚,暗黑中的一丝诡异着实令人欲罢不能,直要探寻到那幕后的可怖真相。
见证白昼与黑暗交界的那一线,谁能确切地说出孰渭孰泾,孰去孰往。


每一片叶,都有属于自己的青春故事,每一丝婆娑间隙中楼下来的迷朦的光线,都传递着一段有关飞扬岁月颓废倦怠与叛逆绝望的旋律。

一条径道的深处,可以是幽静,也可以是孤独。

不期而遇的一场烟花,向我诉说着遥远而虚幻的繁华。绽放于夜空的绚丽,勾起了一段古老而无尽的记忆。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很久了,久到它的年代都无法考证了,就像发生于我生命中的那个故事一样,与烟花一起消逝于寂寞的夜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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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些人,生来就不属于这纷乱的尘世,人潮涌动中的寂寥无处遁逃。在内心里作了无数此挣扎,潜藏的声音渺妙而近:
Farewell , better be back .
永别了,不如归去。
可是一句永别了,却怎么也实现不了。
如风的人流冷漠淡然,似影随行;暗处躲藏着伺机而探的眼睛,面露凶光,摆脱不掉;最亲最近的人以亲情的名义将生命丝丝抽离你的身体,你唯以无言,独自等待。
无处告别,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是争斗、喧闹与冷漠的战场。除非有一天某一棵树上真的出现了那个身着黑衣、面带平静的女子之躯,一切才算结束吧。
辞世的那一刻,世界的真实一一显现,正是尘世的现世夺走了内心的一切,我们,无力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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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记忆其实并不是真的在岁月的延续中退缩,那些令人疲倦的振奋之情,终究是使人有些羞愧难言。因此,保持自我的最好的方式就是将它们遗忘,遗忘,再遗忘。
——陈染《与往事干杯》
遗忘,遗忘,再遗忘。
淡漠,淡漠,再淡漠。
遗忘到模糊了轮廓,淡漠到失去了知觉。
每一次的想起都夹杂着懊恼与后悔;每一次触及,都涌起丝丝忧伤的振奋。繁闹而孤独,绚丽而清寂的往昔化成了方方正正的行行墨迹,它们静静地躺在某个无人的角落,任纸页泛黄,那些属于文字的记忆固守着主人的故事,不曾退缩。不曾退缩,只是遁匿。
曾经那个自卑而孤独的女孩逃不过命运的劫数,任凭她如何拒绝,自闭,成长的喜忧依然超越所有的屏障找到了她。天地被打开的那一刻,女孩蜕变成了隐忍美丽的女人,所有的沉郁闷压也一齐倾城而来。
从一个没有明天的离异之家跨到了另一个情窦初开,妖媚梦魇却依然没有出路的情感世界。
身下的大海翻涌的时候,女孩惊恐着哭泣,哭泣着探寻,探寻着成长,成长并痛苦。面对那个健康深情的中年男人,她负重着沉溺,沉溺着渴求,带着愧疚、不安、罪恶、躁动。上帝赋予了她细腻的情感与敏锐的心思,也注定了她跌撞坎坷,挣扎青涩的路途。那一份随时准备沉溺的纯真与入死出生、地老天荒的冲动,犹若一个久未相见却前世熟识的故友,随着文字回到了我的身边,每一丝愧疚与不安都依然真实。
一路走来,她终于从清秀变成熟,由懵懂到沉淀。那个火热的七月的高考之后,她再次选择逃避,与生命中第一个真实付出过真情的男人决绝地道别,犹若多年以前逃离支离破碎的家庭一般。
那是个身为医生的男人,曾与他的妻生活在她家的隔壁,尽管他与他的妻早已情感不再。
再没有医生,再没有邻居,那个男人就此消失于生命之中。
然而,死于华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一张英俊清秀的脸,明眸中透着一丝清澈简单却忧郁寂深的眼神,白皙的肌肤,殷红的唇,随风轻扬的黑发……(读到这里的时候,不自觉地想起了庄子的一段描绘:“渺射姑之山,有神人住焉。肌肤若冰雪,绰约如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飞龙,御长风,而游于四方……”疑为天人。)医生相册中一张绝美的脸庞,给女孩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印象。男孩是医生的儿子,一抹纯东方的绝世容颜下,流动着一半非东方的血。爱着他父亲的时候,女孩并不知道,未来,那场致命的劫数正潜伏待发。
生命的剧本总是出乎我们的意料,除了哑口无言,我们只有独自承受。
多年以前引导女孩成熟的男人消失了踪影,多年以后,女人永难想及,自己竟宿命一般地成了他儿子的引导者。
藏隐在清秀背后的简单美好透露着他父亲似的气息,让女人再次找寻到情欲以外的情感。说不清是什么,爱,或依赖。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两个故事就此交汇。逃遁,逃遁,还是逃遁,离开那份乱伦的罪恶之感,避开那段命定的劫数。
无辜而深爱着女人的男孩哭泣着哀求,诉说着不顾曾经的情怀,然而女人不能留下,那道深长的伤口,她无法跨过。
异国的一切随着飞机后退,直至消失,伴随着一个生命的消匿。不仅仅是一个身影,而是一个生命。
那一天,男孩在回去的路上,死于车祸。
永恒的遗憾,往往在我们不经意的决定的瞬间,铭刻于生命的青碑。
泪水不住涌出,压在心头的沉抑顷刻崩塌。没有假如,生命不再。女人并不想他这样消失,她觉得,是她杀了他,是她亲手毁灭了一个倾世的容颜与纯美的年轻生命。但是,一切都不可回头,任何东西都无法弥补了。即使曾经重演,她还是会做同样的决定,走同样的路途。这,就是作为人类的我们必须接受的结局,这是我们来到这世上的宿命,也是我们逃遁不了的悲哀。
死于华年,带着凄美的故事,不染一丝尘俗,没有一缕看透后的沉静。故事尚未演尽,得不到结局,就到下一个轮回里,再次追寻。死于华年,让生者永远难以淡漠,一段往昔刻骨铭心的岁月。
死于华年,简单而纯粹,绚丽而繁闹,没有迟暮的惋惜,却有早历尘世的些许沧桑。
女人不可能与男孩相伴,亦不可能,与曾经的那个男人共历。
再一次的见面,男人依然沉静静默,多了一丝沧桑,添了一份世故。
相视微笑,波平浪静下的心事翻涌与无言以对。而后是,纸笔传言,擦肩而过。男人不知道女人与男孩的事,女人也不会提及。记忆中的一些事,最好是让它们永远沉寂。
与往事干杯,曲尽人散,欢极而离,孤独而繁闹的昔日沉在心底,忘不掉,也不会时时想起。
酒杯举起来,帷幕落下去,华彩的筵席终有平静的一天,倘若那一天意味着生命的结束,就让我们用倾力的一生去拥抱那个关于昨天的无悔的故事。
带我的青春死于华年,浓烈醇厚,不带走一丝艰涩的悔恨。
带我的青春死于华年,绚烂辉丽,留下满空的缤纷明艳。
带我的青春死于华年,一个关于陈染的青色梦魇。
(二)
繁闹的孤独比寂寞来得更深刻。
在我还没来得及向他解释这无法解释的一切的时候,他就带着那豆蔻年华,带着莫名的疑虑,带着纯真的忧伤离去了。
人们说,生如春之灿烂,死如秋之静美。他的生命甚至还没有抵达硕果累累的秋天,死亡已经来临了。
那一切,使我再也无一句话可说,无一个字可说。
——陈染《与往事干杯》
生存与死亡,同时一种选择,界限只于一年之间。静美地死于秋季,或是绚烂地逝于华年,又有什么本质差别。用死亡来复活一个全新的生命,倘若能因死亡而唤醒人们心中沉睡的关于一个人的记忆,并以此种方式精神地永久存活下去,那么放弃真实的生命本身又有何妨。
死亡不过逝生命诞生那一刻起就注定的母题与方向,参透了禅机,又何苦一定要孜孜追寻“硕果累累”与永生。况且,“硕果累累”本无意义,赤条条来又赤条条走,带不走一丝牵挂的生命要那累赘作甚。
死于华年的叹息,并非时年未尽而惋惜,而逝为那不复重现的纯真忧伤与动人颜容的简单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