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11-22

    拈花微笑语禅皈 - [深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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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传有一天,释迦牟尼在灵山会上说法,登座之后,他拈起一朵花展示大众,一语不发。此时,座下的大众面面相觑,都不解大师是何用意,唯有摩诃迦叶发出了会心的微笑。于是释迦牟尼便说:“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随后,释迦牟尼就将法门付嘱摩诃迦叶,禅宗自此创立,并开始传承下来。

    禅起源的这个故事充满了浪漫色彩,甚至沾染了一丝神秘。故事发生的年代已过去太久,早已超过了可以考证的范围,我们也没有必要去纠缠于这个故事的真实性,然而这个故事所传达出的禅之起源方式,却在内在上把握了禅的根本精神。摩诃迦叶之后,禅在印度传了二十七代。第二十八代祖师菩提达摩来到了中国,成为了中国禅宗的初祖。达摩祖师之后,禅在中国几代高僧的修行参悟之下,日益发扬广大,逐渐显现出独有的蓬勃气象,并最终发展成为中国独一无二的禅宗。中国的禅宗与最初在印度起源的禅是不同的。中华民族在任何时代都是一个务实的民族。纵观我们的思想史,中国思想几乎无一例外地强调学以致用,倾向于把形而上的观念与真实的生活结合在一起。无论是“独善其身”、悠然耕读,还是“兼济天下”、取信于民,都深层蕴藏着中国思想家们付人生于自然、寄渺思于生活的态度。在中国生根发芽的禅宗,亦是如此。中国禅宗从来都是与生活交错结合的,寸步都不曾离开过俗世生活这片基土。禅并不像一些人想象的那样落于神秘化,相反,它是一种平实的生活智慧,是融合人生苦难的种种认识之后得出的一种和谐。禅并不是弃置生活上的情趣,它超越了这些五欲六尘,而企图获得更实在的和谐与寂静。一位禅僧曾向赵州请教:"怎样参禅才能开悟?"百岁高龄的老赵州像是有什么急事,匆匆忙忙站立起来,边向外边走去边说:"对不起,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因为我内急。"刚走到门口,赵州忽然又停止了脚步,扭头对禅僧说:"你看,老僧一把年纪了,又被人称为古佛,可是,撒尿这么一点小事,还必须亲自去,无法找到任何人代替。"禅非但不排斥生活中所谓的世俗鄙陋之事,反而对一切坦然接受,大雅即大俗,大俗亦大雅,生活中的零零总总皆是“我”与自然相互协调融合最终化为一体的必然存在,淡然存于五欲六尘之中,不刻意回避,不着心排斥,直到两相交融,两相调和,存乎其中,忘乎其外,也就是最终超越了五欲六尘。青原惟信曾说,未参禅时,见山是山;既参禅后,见山不是山;可是禅悟之后得个休息处时,见山又是山。这便是禅对于生活的理解,也是禅对于人与自然、矛盾对立物之间关系的根本见解。禅宗之中,人与自然、人与生活之间不是根本对立的关系,而是从一开始就彼此不分、两相统一的。一个人参禅之前,将生命与外界对立起来,那时的山是自然,是人类企图驾驭却常常无法协调后果的对立面,那是的人,想的是如何应对自然的各种反应、现象,时时担着下一刻的风雨祸福;及至参禅之时,方开始注意人与自然内在的和谐关系,这时的山是自然的一部分,宁静婉柔,但依然是人以外的自然,人游历其中,乐在其中;到了真正禅悟之后,山又回归了山,此时的山与自然,人与自然都融为了一体,人就是山与自然本身,山与自然与人没有什么对立关系,而是同一同性,既已是一体,也就没有了什么矛盾与苦思的必要,一切顺应规律,浑然一体,顺利成章,如此而已。此处的山与自然,也便是生活的另一种表达。生活之与禅,就是一种状态,人存于其中,便是悠游其中,自在自得,穿衣吃饭、耕田种菜,没有什么所谓现实与理想的终极追问,因为自然地生活、真实地活着便已是真理本身,若是要追问苛责,那便是你没有参透禅意,继续修为吧。禅这一种贴近生活、平和冲淡的真意,在每个细节上隐现出中国传统思想入世乐生、知足长乐的灵魂主旨。除却与生活、自然的浑然一体、“天人合一”,禅宗最鲜明的特质还在于对自我修为与“顿悟”的强调。禅宗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信仰,它甚至没有一个具体的“上帝”、“佛祖”供信徒朝拜,它更像是一种中国历代知识分子的精神皈依。“佛在心中”这个耳熟能详的词汇精当却犀锐地点出了禅宗的修道之法。没有缭绕的香火升腾,没有繁琐的朝拜仪礼,没有对佛祖没完没了的祈求,有的是静坐冥想的隐谧,有的是刹那领悟的芳华,有的是无处惹尘的清灵。只要你有心向禅,欲净心性,你便可以静坐悟禅。没有什么身份界限,没有什么仪式性的要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禅悟禅弃,一切皆缘,不可勉强,亦无人勉强。禅在自我修为的意义上与老庄思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它一向的化身自然、融去矛盾之旨让千百年来的中国思考者们自然而然地将它当作了精神的最后净土与皈依。不错,禅宗是众多中国士人(无论是古代还是今日)在精神归向上的最后选择。今天的中国是一个充斥着西方话语的空间。五四直至现在,当我们用西方的思想视角去重新审视自己的文化、学术时,我们得到了很多与众不同的启示与视野,但是同时而来的,亦有西方现代性如何都摆脱不掉的危机与无休循环。西方(或是西方话语控制下的当代中国)自文艺复兴以来就在强调人的主体性与客观理性之间徘徊游荡。文艺复兴自然规律被发现、人的主体性被唤醒之后的人性至上,启蒙运动意识到人性之上论的危害之后对理性的强调,浪漫主义重新反对启蒙运动过度理性而凸现想象、人之理想的曼妙,十九世纪现实主义重将人生拉回黑暗现实的企图,及至本世纪存在主义、后现代主义将人的直觉、主观推至空前高度的现状……所有的一切都显示出西方传统对于人与自然、人生理想与现世所得之间二元对立的思维方式。在西方二元对立的思维背景之下,生命的本质是痛苦的,尤其是那些具备了纷繁复杂之神妙玄思的生命,更容易在生命的路途上走向极端。理想与现实的冲突、真实与虚无的挣扎乃至存在与毁灭的选择,每一对矛盾都足以让一颗丰富的心灵陷入绝境。于是,人们倾向于在前人的哲思中找寻出路。西方人往往企图通过为一切的矛盾下一个明确的定义,以为这样就能理清纷乱不清的思绪,结果却常常与初衷背道而驰。在搜遍哲学精华、终于为当初模糊的矛盾轮廓描画上一层定义的光环之时,你会发现心里的疑问、苦闷不仅没有得到解决、派遣,反而因为那个定义的光环而愈显清晰。于是,人们又继续追问,继续求索,然后日益绝望,陷于自己预设的陷阱之中难以自救。这样的景况之下,是时候重新审视我们的评判体系了。或许,我们早该重新拾起当初被我们一味“无情”丢弃的“中国传统”,去真切而诚实地作出精神之选择。今时今日的西方学者正尽其所能地将目光投向东方,尤其是中国的传统处事哲思,作为中国知识分子的我们,更应该涤去俗世杂念,静下心来细细领悟自己独有的精神遗产。禅宗作为自始至终反对二元对立、贴近生活的哲思,其对当前国人知识分子群体中日益显现的或浮躁或困惑精神状态的意义价值,是不言而喻的。我们的生命迫切需要挣脱桎梏,真正获得新生与自由。这份自由只能源于我们的内心,而非超现实的神灵。铃木大拙写道,禅在本质上是一种见性功夫,是挣脱桎梏走向自由之道。中国的禅宗,在千百年前就已超越性地点出了人归于真正自在自由的途径,给了在现世中纠缠挣扎的我们一个完美的答案。生活的解脱或是自由不在前世,亦不在来生,不存在柏拉图主义中彼岸的观念理想世界;自由只存在于我们的心中,存在于我们生活的现实世界之中。如同一位高僧对一个求教的和尚说的那样,我们避免穿衣吃饭或是俗世困惑的唯一方法就是继续穿衣吃饭与在俗世困惑的进程中寻求解答。“于烦恼中求菩提,于生死中求涅槃。迷时为生死烦恼,悟时为涅槃菩提”。所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本来理想与现实、真实与虚无、存在与毁灭就是同一个本体,是人的理智生生将他们分开剥离,然后又自甘深陷于自己制造的矛盾之中。将他们复又合二为一,也就达成了自得自在的自由境界。中国的禅宗是与国人所具有的实践精神相结合的,更是与中国几千年来积淀的深厚文化紧密相连的。当西方现代主义日益陷入对工具理性人性危机的批判之时,让置身东方无尽思想宝藏之中的我们细细思量蕴藏于禅意深处的奥妙,用禅意去融化这个世界深处的矛盾对立。禅,终会是我们的精神皈依通途,让我们拂去它前表的尘土,将它带给这个走入迷惘的世界。那一座台上,释迦牟尼只是静默不语,拈花微笑;禅不可言传,只可意会。顿悟的刹那,禅的光芒会扫空世间困惑,自在之途,只在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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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写得太好了!
  • 呵呵...
  • 春有百花秋望月 夏有凉风冬听雪 心中若无烦恼事 便是人生好时节

    谢谢!也喜欢你的抬头徐志摩的<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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