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06-27

    与比较文学说再见 - [诗田拾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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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挪威的森林》与《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东西方视界下的生存叩问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与昆德拉《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同被文学界称为带有后现代主义色彩的文本,一个代表着东方,一个代表着西方,两本书在诸多方面都体现出惊人的相通之处,并以居高不下的销量位居畅销书之列。与一般快餐文化式的畅销书不同,这两本书的内在思索价值与为人们带来的启示是不容忽视的。在普及性与思想性的完美结合上,两部作品都体现出无可非议的建树性。两位作家因在人生阅历、思想接受等方面不同程度的类似而体现出共同的创作倾向,同时以各自不同的东西方文化为背景,在思维方式、人生最终归向、思索载体、表达手法、形象塑造等方面表现出不同的特点。本文试图在比较文学跨文明的话语前提下从类型学角度探讨时下备受重视与争议的这两部作品,在发现两部作品契合点、共通处的同时发掘其表相下深层次的文化差异,以期能更好地理解作品本身,逐步建立起异质文学作品的良好沟通。一、题材选择的同与异无论是《挪威的森林》还是《不能存在的生命之轻》,都在后现代文明的语境下将目光投向了人类共同的生存境遇,即高度发达的物质工业文明下,生活在不同国度、不同都市中现代人精神皈依的缺失感。后工业文明时代,科技奇迹在连续不断地创造一个又一个飞跃,可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却日益疏离,我们并没有因为拥有更多的物质而更加幸福,相反,代之而起的是一种存在的荒诞感。为了解决心灵的游离感,人们急切地想要找到一条精神归途,好紧紧抓住某些纤细的绳索并将其作为各人的生活指南。正是在这种相似的诉求下,两部作品在各自的天地里作出了勤勉有效的探索,将现代社会中给人们造成困惑的存在问题付诸笔端,为人们提供了多种可能的存在方式与价值思考,显示出创作者自觉敏锐的探索意识。可以说,存在的贴近与疏离,生死的选择和坚持,以及之所以继续存在下去的意义价值思考,是这两步作品共同的终极指向与创作动机。在一开始,两位异国作家就以一个现代人的立场拥有了共同的主题选择,不约而同地关注起生命。不仅如此,两部作品在承载主题思想这一层面上,都选择了最普遍也最易引起共鸣的题材——爱情。《挪威的森林中》,村上春树让渡边徘徊在直子与绿子之间,一个代表精神之爱,是现实的理想,带着神圣色彩的超时空之爱,另一个则意味着世俗之爱,是理想的现实,一种更理智更释然的生活选择。对渡边而言,与直子的爱带着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与负重感,是与各人的过去、回忆紧紧缠绕在一起而不可分离的带有形而上救赎色彩的爱;而与绿子的爱则是寻常人易于得到与接受的现实层面的爱,这份爱虽然带着现代人的叛逆色彩,但是依然是平实且贴近的。两种不同的爱分别代表着渡边在人生精神归向上的两种不同倾向,即是导向意念当中的那种生活方式与爱恋,还是抛弃幻景一样的虚构现实之后对真实世俗的回归。最后,村上让渡边选择了后者,即绿子与平实的生活。即使绿子的叛逆有一点目空一切的虚无,即使那是一种缺少远大责任的轻飘飘的疯狂状态,至少那是生活本身,而不是已经逝去了的直子所代表的彼岸世界。《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托马斯同样踟蹰于特雷莎与无限女性的丰富性之间,一种是守护式的忠诚之重,另一种则是在游戏之中自在而无所牵绊的虚幻之轻。昆德拉让托马斯最终选择了生命之重,它和特雷莎一起开始了乡间的隐居生活。然而,两部作品在题材的具体处理上是不同的。很显然,昆德拉的思索在广度与深度上走的要远得多。村上将重点集中于渡边、永泽等人的情感纠葛上,企图通过细腻的情感刻画来体现现代都市人内在精神上的虚无感与浓重的孤独感,至于政治运动、校园生活、音乐背景等等,都是为了更好地表现出不同人物关系而用的辅助材料。无论是渡边还是永泽,都不是政治纠纷的直接参与者,他们更多地是对之报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但是在《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政治很多时候是人物不可避免的冲击,他们因为政治而反抗、媚俗或是流亡、离散,政治始终以一种闹剧却又无法摆脱的面目存在与人物的生活之中。昆德拉笔下,政治、突发事件、流亡、历史都是引发人思考的题材与契机,形形色色的生活被兼容并包地融合在他的作品之中。二、人物形象的同与异 在人物形象上,两部作品更多地体现出异质性。虽然渡边与托马斯对于生命都体现出不同程度的虚无感(与两位作家都曾经参与政治运动并以失败告终有关,两人潜在地都有一份存在与虚无的困惑,但是昆德拉的人生挫折体验及与政治的贴近解读显然要比村上丰富地多),两人在设置人物形象时体现出鲜明的个性差异。村上笔下的渡边面对日本的大都会,深切体会到物质生活与精神文化比例的失调与剥离,更多地表现出都市青年人孤独、空虚与无聊的特质。可以说,渡边是东西方文化强烈冲击下成长起来的彷徨的一代,在精神归向上,这一代人明显得带有无所适从的慌张。传统日益式微,现代西方哲思又尚在融合过程中,左摇右摆之下,人物性格里的游移和消极因素成为一种必然。此外,村上更多地将关注的焦点放在渡边这一人物性格的内倾性上,大量的内心独白与思维痕迹让人物显得沉浸于自己创建的世界之中,很少人能够走近与理解。渡边不断地收到身边朋友或死去或离开的冲击,充满了一种无力的心灵感。昆德拉笔下的人物则不同,他们也拥有强烈的形而上焦虑,也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想及种种不确定的可能性,但是这种思索却并不只关注自身,少了一种顾影自怜的淡淡哀伤。昆德拉的人物更多得企图融入到周围的事件之中,即使很多时候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他们倾向于理性客观地去分析周围的种种,揭示出生命或可笑或庄严的真相与真谛。昆德拉笔下人物的视角是广阔的,他笔下的人物也同样是多样的。没有那一个是绝对的主角,每个人都以自己的独特性生活着,践行着生活的多种方式。无论是托马斯,萨比娜还是特雷莎,每一个都是不可取代的,每一个又都不是如村上笔下渡边一般的绝对中心表达者。两者人物形象的不同有其内在的深层原因,总的来说,源于两种文化的不同传统与思想根基。村上的东方话语背景下,一种含蓄,内省同时感时伤事的传统使人物自然带上一层淡淡感伤同时内倾自省、相对封闭的宿命色彩,而深受西方哲学影响的昆德拉更多地习惯于辩证地看待事物与人物本身,同时不断探寻人物生存方式的多样性,道出属于不同人物的相异价值观。这使得他笔下的人物形象显得充满质疑精神,带有随时准备迎接意外变化的开放与外倾性。三、表现手法的同与异在表现手法上,两位作家共同采用了一种多线索的结构安排。村上笔下的直子与绿子共同作为渡边生活的一部分穿插出现在作品中,成为故事发展的两条主线,透过两条不同的线索,渡边内心世界的选择与挣扎得以展现。而昆德拉的复调手法是学术界早以津津乐道的,各色人物自称体系的人生观、世界观与选择被如同变戏法一样地呈现在我们眼前,让人不得不叹服于昆德拉对人生、思想多样性的高超把握与足够尊重。此外,两部作品在隐喻、比喻的运用上具有同样出色与出人意料的特点。只是不同的是,与上题所言,两部作品所采用的人物视角是不同的。村上选择了能充分展现主人公内心活动的第一人称,不分彼此地将自己的思考融入在主人公的思索轨迹之中,内心独白、个性独具的对话等表现手法的运用使人物的内倾性、孤独空虚性格跃然纸上。同时,故事,即情节本身与思考是互为一体不可分割的,故事以思想载体的形式出现,思想不会脱离故事而独立存在。昆德拉表现哲思的方式显然不同。对于昆德拉而言,人物是人物,自己是自己。人物作为一个客观的他者独立于作者而存在。作者是全知全能的分析解读者,隐藏于情节背后的作者在一个特定的时刻会直接显现在读者眼前,发表自己独有的哲理思考。哲理性的知性语言充满了《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全作,让读者抽离情节冷静思考的同时,深刻地记住了那大段大段属于作者的犀利见解。第三人称与代表作者自身的第一人称视角的运用以及抽象哲理的直接阐述可以称得上是昆德拉作品的鲜明印记。四、东西方文化冲击下的生存叩问——思想根基的同与异由此,我们可以看出,产生于后工业背景下的这两部作品之间存在着诸多相通与相似之处,其共同具有的存在叩问诉求以及西方哲思倾向是不言而喻的,就连两者的文体也具有同样的欧化痕迹。即使是对《挪威的森林》这样一部当代日本作家的作品而言,这些相似性也是不容质疑的。这种相似性是建立在现代世界全球化趋势之上的。无论东方或西方,都无法在当前的形势下完全拒绝其他文化的影响,一种跨文化的对话与异质性互补正在逐渐深化。在这种相互影响、相互借鉴的背景之下,分析不同文化下作品的相通之处,并在此基础上找出局部的差异,对于更好地在跨文明语境下谋求异质文化的沟通与理解,是十分有必要的。《挪威的森林》与《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共同的生存叩问主题源于现代社会的精神扭曲与缺失,其形而上的相通诉求则是西方哲学对东西方年轻人深刻影响的结果。在此基础上的相异性及其原因是我们关注的焦点。综合说来,两部作品最根本的异质原因还是在于思想根基的根本异质性。东西方文化在最初就具有不同的思维方式与传统心理,他们对作者本身潜移默化的影响必然形成作家独特的世界观和解读方式,并最终影响两位作者各具特色的创作方法。东方人古老的含蓄内倾性格使大多数人倾向于修身养性、追求个人的超脱无为,东方人在生活中追求的更多的是现世的幸福而非彼岸的天堂,其轮回的生死观最终让村上笔下的渡边成为一个孤独、忧郁、空虚而又选择现实生活的人,并发出了“死并非生的对立面,死潜伏在我们的生之中”的感慨。东方人思维方式的主观性也促使第一人称的故事叙述成为了最好的表达载体。对于身处西方文明深处的昆德拉而言,二元对立于思辨的抽象世界体系拥有绝对的影响力。因此,灵与肉、轻与重这些看来对立而难分难辨的问题自然成为了他关注的重点。同时,一种辩证观念根深蒂固的牵引让他必然会用一种第三人称的全知视角与抽象哲思话语去构建他的小说世界。在洞悉了这些现象背后的触发原因之后,我们再以一种共通、理解的态度去对待相互交融的异质文明下产生的这两部作品,我们就能更理性也更清楚地了解不同的文化心理,同时更好地建立起文学话语沟通的桥梁。这将为比较文学的研究领域拓展更广阔也更和谐的天地。参考文献1、《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米兰.昆德拉著,许钧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5年版          2、《挪威的森林》村上春树著,林少华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1年版          3、《20世界外国文学明珠文本阐析》黄铁池、杨国华主编,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          4、《比较文学教程》曹顺庆主编,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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