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02-03

    谁言新春欢聚时 - [独步呓语]

    这个新年过得有些人仰马翻。记忆中,不曾有哪一个新年是在这样的慌乱中度过的。

    内心里的惶恐一点一点地涌出,一种无力感又泛了上来。其实,在真实的生活中,我依然处于父亲的保护之下,他总是尽力为我挡去风霜,不愿我见到这人世间种种的无奈辛酸。可是他越是这样,我的不安就越重。当一个人太长时间地沉浸在他人编织的童话世界里,他对抗世界超越自我的能力就会日益衰弱。他总在等待羽翼丰满的那一天,却在无意间失去了飞翔的本能。

    年过七旬的奶奶因血管堵塞住进了医院,动过血管扩张的支架手术,脸色变得愈加苍白。当我们这一辈的孩子渐渐走出自己的未来,她却一夕老去。还记得小时候与奶奶比肩卧在竹塌的日子,小小的蒲扇吹出奶奶无言的爱抚。日子刚刚要好过一点的时候,仿佛所剩的相聚时光已经不多了。尽管如此,每次去看躺在床上的奶奶,我竟只是沉默。除了默默坐在奶奶身旁,偶尔为她端汤倒水,我竟不知能说些什么。仿佛我们之间横着的不只是空间,而是整整两代人的时世变迁。奶奶常说我说话太快,她根本听不懂我的那些新兴词句,而奶奶说的种种,也早已离我甚远,那些陈年的观念,已融入了五千年的历史之中。所以,我只好听着,沉默着。或者还有害怕着。害怕失去至爱的人。想也不敢去想,有一天,自己会再也见不到那个至爱的父亲。我知道,父亲此刻心里的酸楚。长久在外,无法贴身照顾母亲,妻子的不解连同姐妹的责怪。我不愿看到父亲在以后的日子里自责。可是我有什么力量去说这样的话。选择了继续读研的我,一厢情愿地选择了那个导师和那个学科的我,有什么力量去让父亲放心。只有一个自食其力并且让父母过得更好的人,才能抚慰父亲百感交集的心。

    蛋蛋的爷爷在春节前一天去世了。虽然未谋几面,但是心里禁不住笼上一层阴影。父亲去参加追悼会的时候,故意不叫醒我,一个人去和外公他们汇合。我知道,他不愿我看到生离死别的场面。即便前一天我让他带我一起去。其实,对一个人的怀念,最长久的是在记忆中。即便是素不相识的人,因为某种原因而将你印入了心底,哪怕只是一个动作,一句问候,那也是一种怀念。只是,这一次是因为诀别。记起昆德拉的一句话,大意是年轻人是不曾认真思考过死亡,因为他还有足够多的时间,只有那些离死亡不远的人,才明白死亡的意义。我想,我连生的方向与意义都还未曾发现,又怎会知道死亡的真谛。我所感到的恐惧,皆是来自于失去亲人的恐惧。而四年大学之后,依然不能开始回报父母,则是我心里隐隐作痛的伤处。

    何阿姨和赵伯伯的婚姻走到了一个决裂的关口,将近三十年的感情说散就要散了,让所有的人都感到难以接受。对于我而言,只能用不知所措来形容那一刻的感受。这两个看着我长大的人,突然间成为了那么不理智的人,夹在中间的父亲为难到想回避,而我只能强迫自己去接受,环境的变化可以让一个人彻底妖魔化。从一开始的师生恋、全家反对下一意孤行到共患难、辗转浙江经商到分居两地、北京杭州两地奔波到最后眼见着闹得不可开交即将劳燕分飞,我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年过半百的一个人,到底还要折腾些什么。倘若那是某人自认为的文人性格,潇洒烂漫,那么我只能说,那根本是对中国文人的侮辱。中国的真文人当是悲天悯人济天下、不负红颜善其家的懂得真情之人,此等黄昏将近抛家分财的行为,又怎能配得上是儒者之后呢。暂且不说别的,兴许情感本身的变化永远都是说不清的,然而单论子皓而言,怎样的父亲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倘若是正常的孩子,那么问题要简单得多,然而子皓不是。子皓是患有自闭症的孩子,他的未来,要怎么办。好好一个善始善终的晚年,就这样被莫名其妙的荒唐原因毁掉了。我更愿意这一切不是真的,更愿意何阿姨说的一切都只是一面之词的气话。可是她的理性告诉我,那个不理智的人决不是她。再怎么样的争吵,也不至于去出手打人,更不至于去伤害一个孩子的自尊。我已然不认识那个曾经自以为熟识的人。别的都不重要了,唯一要关心的是子皓的未来。

    新华社的实习让我真正尝到了事态炎凉的滋味。都是名牌大学毕业出来的知书达理之人,但是却在日复一日的磨砺中变得如此圆滑。原来以为会得到来自前辈们的指导与关照,却原来是长期地被冷落一旁。每个人都在忙碌着自己的采访与报道,长期在外的奔波让办公室里少见他们的身影。即便在办公室里,你也总能感到一种微妙的气场。也许他们是这个世界的倾诉者,也许他们曾带着隐形的冠冕挥剑在纷乱的世界,然而进入了这个圈子的他们没有了原初的纯净与关切。只因这是新华社,一个实质上的传声筒与舆论引导工具。每一个记者都负责联系着固定的几个政府部门,政府部门的声音在这里第一个被发出。每一个政府部门的新闻办与负责人总在第一时间想起这个传声筒,消息的垄断程度由此可见一斑。在政府部门的直来直去以及长期与政府官员的往来让记者多少沾染了政治气味。社里的一个记者对我说,在中国,懂得政治,你就是懂得了新闻。越来越明白这话的含义。也许这里的记者并未失却最真的新闻之心,毕竟他们是这个时代的姣姣者,但是他们的自由却如此有限。与政府的密切往来近如一家让他们获得了许多第一手资料,拥有其它媒体无法比拟的特权,但同时他们失去的是更多的自由,更严的审批制度。他们发自内心的深刻时评常常因敏锐中的而少有媒体采用,党政报纸对于他们的报道,更是名言,只采纳称颂的,不采纳批评的,原因正是在于,新华社三个字,将受到上层的关注远高过其它媒体。

    也许诚如父亲所言,每一个实习生都将经历如此的待遇,因为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倘若他们将真正的关键告诉了你,作为后辈的你将威胁到他们的生存。除了自己去闯去悟,没有别的办法。他们爱理不理的态度,情有可原。也或许,我本是一个生活在自己内心里太久太深的人,不懂得怎么套近乎,不懂得怎么去融入。只是觉得那个气场太累。巨大的工作压力,加上与政客过招、互利互惠又相互钳制,还要不断思考,发掘新闻,多少日子的砥砺,才造就了他们今天的世态炎凉。

    好在我只是暂时的过渡,并不需要将全部的砝码都压在某一份工作之上。权当是一次历练,哪怕不习惯,哪怕艰辛,都要坚持到底。然后,努力地去完成之后的论文,之后的学业。需要学习的还很多,一个人要在一个地方立足,原来是那么不易的事情。

    要保持最初不争名利的心,并没有那么简单。是我开始变得现实了么,还是时间迫使我开始着急。权力和金钱可以改变一个人,但是我希望自己不要失去自我。自我在哪里,最低的底线是不为害他人。至于善良,我不知道这个时代是不是允许真正善良的人存在。真正的善良,是我想向文艺作品索取的东西。

    不管接下来的日子还将付出多少,遭受多少,希望自己可以走出自卑,笑着面对。

    这个年,充斥着复杂的情绪。家中危机带来的一系列不确定因素,周围朋友忙忙碌碌难以相聚的飘零感,实习引发的种种不安情绪……09年于我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走出家庭,走出象牙塔,我的人生能不能好好地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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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不知不觉又飘到这了,留下个脚印吧。。。
    类似的感觉,我体验过很多次,尤其是在家里的时候。或者我可以把它归纳为现实的冲击。
    这是否由于我们对于现实的认识,本来就存在偏见呢?名利,真的是如此不堪的东西么?很久以来都把淡泊名利奉为人生至理。这是否,是轻信了一个天大的谎言?人生这一出戏,在人性这一舞台上演,而人性中,有“名”----得到别人的认同,有“利”----活得舒适。
    所以不争名利之心,为何要苦苦保持?
    回复荒漠孤魂说:
    倘若一个人信誓旦旦地说不争名利,那一定是在撒谎。这个时代,去获得自己的生存权而有所原则,不失去自我,就已足够。名利并不是不堪的东西吧,只是不要让他驾驭了自我。
    “真的赌徒,不是为了赢钱,而是喜欢博奕的挑战和刺激”,这是一位记者老师对我说的话,把他送给你。也许你就是那一个赌徒,别人是为了名利,而于你而言,意义在于那份博弈的刺激与存在感。
    2009-02-27 13:19:55
  • 我希望每一颗纯净善良的心灵在低落时都能得到别人的温暖与呵护,然而作为一个素未相识的人,我能做的也许只能是默默的祝福。
    在远远的距离投以那陌生的安慰的目光....
    希望你早日坚强并开朗起来
    回复工科脑袋说:
    谢谢,但愿我们心底一直保留着那份纯净。
    2009-02-08 19:56:10
  • 马上要毕业了,遇到现实的冲击是最最正常的事情。现代的社会生活就是这个样子,和学校时候的差别巨大。自身的理想不必怀疑,现实的冲击要学着去适应,这应该不是背叛,是一种积极的适应和改变。当投入进去之后,或许会发现它和最初的信念并不冲突,而是需要融合升华。这个过程却需要踏踏实实的走……既然时代在进步,文人的处事之道是不是也会随着时代而改进。否则终将只停留在虚幻的境界而无所得吧。
    感情的起伏在每个人心中都有,有时不能勉强,聚聚散散分分合合自有定数,做好自己能做的,乐观面对该面对的,理解身边,诚心沟通。或者能获得不一样的超然状态也说不定呢。
  • 看了你的日记才知道,你的年过得并不快乐。
    因为文章太长,总是看了后面忘了前面(笑)。
    名牌大学生也不过是比他人多了一点无用的傲骨和太过要强的自尊心。即使明知如此,在不得不为生存抛弃一切之前,我还是宁愿保有它们。我想我们都急需取得物质上的独立,也只有这样,才能安抚那颗不知何时会焦躁起来的心。

    另:我日记里的日文引用自别人的日记,我只把它翻译成中文而已。
    回复般若迦叶说:
    盼望独立的那一天。遭遇现实的时候,我失去了许多,得到的更多。还好我们一路相伴,风雨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2009-02-08 19:59: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