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外的阳光正漫,教室里是一片沉默与暗寂,只有老师的声音在孜孜不倦地分析着什么。我的目光在书本与幻灯之间徘徊不定地游移着,时不时地做着记录。讲授MJ课的这位老师并不平庸,思路清晰而节奏从容,透露出很高的专业素养,让我打消了上学期听MZ课时的那种逃课念头,默默听讲着,同时用心思考着老师提出的问题。

        这时,一个声音传入了耳畔,依旧是如此磁性而熟悉的声音。一阵隐隐的疼与感伤慢慢地涌上了心头,还是一样的感觉,仿佛今生在劫难逃的宿命。他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问题本身于他而言是毫无难处的,他答得很好,如同我设想的那样,我不必为他担心什么。我要担心的不是他,反而是自己。竭力抑制自己不要去看他,然而依然不行。目光像是被施了魔法般被钉在他瘦削的身影之上,若有所思又不知所措。

        这一整天的心情,如同预期的那样,由晴转阴。天气很好,然而再灿烂的阳光碰到偶遇他的日子,都于事无补了。比起一年前的我,现在的这个人早已少了顾影自怜和无病呻吟的色彩,但是过往的那份感伤与止不住的隐痛还是这样让自己无法释怀。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啊。

        很久没有和他深谈了,这学期甚至都还没有正式打过照面,正式问候一声。以为自己早已看淡了那份遗憾,大可以转身洒脱地走自己的路了……原来还是逃不出自己的心思。这就是人的可笑吧,尽找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来牵挂,明明知道没有结果,明明决定了不会回头,到头来却还在心里做无谓的挣扎。

        刚上课的时候,老师点了名,听到他名字的那一瞬间,习惯性地环顾周遭,找寻他的踪迹,末了没有发现他的踪影,以为自己听错了。那种心情,复杂而难辨。希望找到他,远远看看他是否一切都好,又害怕自己的心情急转直下。其实很清楚,他的那一种拥有自己方向与思考的性格,再大的问题也能自己应对的,他会让自己按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与忙碌。一直在尽力克制的那种对他的关心,不就是因为不想让他觉得有负担吗。可是终究是逃不过自己的真心啊。

        原本以为至少这节课不用见到他了,没料到老师用这种方式让他显现在我面前。

        下课的时候,和室友一起离开,一眼看到了在楼梯口打电话的他,又在忙公务吧。淡淡一笑,明明很在意,却装作没有看见他,径直牵着小凡的手离开……

        很可笑吧,自己都在心里嘲笑着自己。

        越来越相信宿命。到底他的身上有什么让自己那么放不下,究竟是什么让一向干脆利索厌恶纠缠不清的自己这样愿意远远观望……除了宿命,还有更好的解释吗。

        晚上和M一起在暗夜的校园散步。一直很喜欢夜晚的校园,那份清冷寂静让我远离了令人厌恶的人群与喧嚣。尤其在这样的一天以后,我更加需要让自己的思想沉淀下来,忘掉那份孤独的感伤。我并不讨厌或害怕孤独,相反,是自己选择了孤独,这份孤独给了自己思考的深邃与自由的空间,正是自己想要的东西。

        想起陈染的句子,“几年来,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曾有人坐到那个‘位子’上,但都没有长久,只是因为不够绝对。是你宁可让那‘位子’空在那里。”确实如此。但是,就算你认定了一个绝对的人又如何,那个人也可能是同样固执的人,你不是他心里的绝对又如何呢。于是,我们就注定要在自己孤独却自由的空间里或想象,或现实,或思考,或沉吟,如此而已。    

        到最后,我们是否可以真的跳出自己的生活,变得深刻而无惑呢。就算是张爱玲,在她那些冷静客观到冷漠的心绪背后,也脱不去一丝淡淡的悲凉与迷惑吧,尽管她已是如此犀利而睿智。

        和他,兴许还是不见为好吧,活在彼此心里,就已足够了。转眼一年的光阴又已逝去了,不知不觉,有种隔世的感觉了。唯有他去年生日时送我的风铃,依然摇曳在风中,清脆作响,仿佛讲述着一个发生在昨日、在心底永不会退色的故事。他说,风过的时候,阵阵风铃声就是他不尽的祝福,他说我会找到我的幸福。可是,风铃声真的是祝福吗,祝福的同时夹杂着的,是一种隐隐的提醒,提醒我发生在昨日的所有,让我更加难以遗忘。

        送风铃的人,不见得会时时想起自己送出的什么,而听风铃的人,却愈加难以忘怀。他给了我不尽的铃声,曾几何时的我,又送给了远方的JJ一串同样的铃声。一样的生日,同一个人,扮演的却是两个不同的角色。应该让过去的过去吧。张爱玲式的结局,接受下生活的安排,纵然迷失在灯红酒绿的繁华之中,也要去感受生活的真实吧。

        倘若遇见在一个恰当的时候,倘若点明在更早的青涩时节,那么自己早已拥有一段美丽的故事了吧。可惜,遇见在错误的时候,点明在人心不再的年岁,所以,除了遗憾,还有抱歉吧。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儿,比翼连枝当日愿。

        时间,时间,还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