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过两个小时,我就在去往双流机场的路上了。

    最后的这一个夜晚,第二天不再有考试,而是将要回到那座期盼已久的城市。可是陪伴我的依然是辗转难眠。直到一点半,我的充电台灯还是亮着的。不想入睡,仿佛就这么睡去,便是任由最后的时光于无形中溜走。无形,是的。不禁失笑,一丝自嘲的微笑泛起在脸际。即便醒着,时光还不是一样无形地流走。难道它会因为我刻意的清醒而停滞,或者会因为我手中的卡夫卡而变得具体可触……

    对于卡夫卡来说,世界充满了荒诞与谬误,他是活在梦幻世界里的人。将自己抽离那个荒谬可笑而执迷不悟的世界,以一种陌生化的眼光去分析周遭的一切,卡夫卡自己是如此认真而清醒地活着。如果他是清醒的,如果他用近乎精神病人的思维方式所得出的结论是终极的真实与理智,那么我们又是怎样地生存在一个又一个编织而成的谎言之中,终了还自以为是地嘲笑真相。

    时间的流逝从未停止,也从不曾因为我们这些芸芸众生的匆促忙碌而改变。就好像我以为可以存取最后的时光,醒着去感受,而另一些人则整天劳碌,抛却了一切“快乐”的元素,只为保留下时间擦身的踪迹,但是时间依旧向前,所谓改变与留存不过是我们一厢情愿的想法。反而是因为了我们自己的这一种一厢情愿,许多原本美好平静的事变作了厌倦苦痛,许多简单明了的东西化为了错综复杂。“人生若只如初见”,不该迈出的那一步让昙花一现的最美瞬间化为乌有,留下欲说还休的遗憾;对所钟情学科的孜孜以求让自己终于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一条难以回头的绝境你只能继续走下去;追逐所谓的远方而背井离乡,直到失去唯一的本根才知已走出太远……

    然而我们毕竟不是卡夫卡,即使在明了了真正的真相以后,依旧摆脱不了一种忙忙碌碌的冲动与惜取时光的叹息。

    学期结束了,这是一个临界点。告别可以释然面对的大学生活,等待我的是一个看不见却必须承受的未来。我承认我有一些慌乱,还有一些惶恐。为了那些我必须别离的人和事,也为了那些我不得不面对的选择与付出。

    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当旧时的朋友对你变得漠不关心或是把你的关心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当昔日的默契在你心里变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你一瞬间感到了不知所措的惊慌。可是该来的总会来,错不在你,也不在他们,而是你们之间根本上的差异。新的环境下,危机感袭来的刹那,曾经潜伏的矛盾终于爆发,你试着补救,寻求和解,最终坦然接受了现状。原来一切真的都可以改变。失去的东西本身,也就是一种得到。曾经拥有,最终醒悟,不失是一种含泪的微笑。

    除了面对,无他。

    前天是杭州某君的生日,发去祝福之后等到的,不再是一贯的平静从容,而是简短却满是忧虑的一句“母病重,守夜中。”和小琛谈起了这件事,她说我们能做的就是珍惜拥有的一切。好一句珍惜拥有的一切。每一次,总是要到失去的瞬间才想起反省,悔不当初,甚至痛心疾首。可是来不及了,不复再有补救的机会。当父母为了我们奔波忙碌,满怀期待的时候,我们却越走越远,心心念念那个梦中的远方,并且理所当然地认为那就是他们希望我们达到的彼岸。可曾料想,走到了远方又如何。这个越来越趋向与雷同的世界里,哪一座城值得一世不离,哪一个远方才是我们心灵的家园。除了家,哪里可以让人停下来呢。而家是什么,不是双亲又是什么。直至失去了双亲,失去了最后的本根,我们才愿意承认真相吗。等到终于不再追求远方的那一刻,世上早已没有家,哪里都是远方了,于是,我们也就再没有停下的理由了。生命一定要用这样的悲剧收场吗,灵魂的归宿其实往往就在身边,我们却浑然不觉。

    假若时光洪流中的我们还可以抓住最后的希望,那么就不要再忽视身边早已拥有的一切。远方很多,而近处却常常是唯一的。

    如果艺术是唯美主义者保存时间碎片的唯一法宝,那么让我们用心灵去收集投向我们的无私之爱。

    收拾行囊,整装待发。小琛,滑过天空的弧线,让我们一起珍惜天堂之城赐予我们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