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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拂面的时候,校园里的银杏叶一夕之间也铺天盖地地变成了金色。麦浪一般席卷而来的灿烂色调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没有姹紫嫣红的妖媚艳丽,也没有落红逐花的绝世凄丽,有的是时光停滞那一刻的倾心思量。四季轮回到这一时节,仿佛被触动了那一根心弦,欲走还留。好像是那一个日益背离了原本轨道的浪子,明知永不停歇是自己的终极宿命,却因了一位纯真脱俗的伊人而反复回望,一瞬间放慢了一贯匆匆的脚步。

        银杏就是这时间浪子的绝世佳人。时间为之凝滞,为之顾盼,为之返望。每一片金色流溢的叶片都在诉说一个属于时间旅程的故事,时间以金色的视线将自己凝结在那叶片之上。岁月的旋律随之奏响,那首古老的歌谣流传于风中,恍若从未褪色,也不会褪色……秋天的望江以落叶飞黄的银杏小径展现在我面前。走在银杏夹道的水泥路面上,脚下漫铺着随风而落的金色银杏。耳际沙沙声响起的时候,脚步也不觉放慢了下来。一步、两步,再一步、再两步,每一步都似踩在云端,轻漫漫的,又飘悠悠的。这个难得有阳光的城市里,阳光每一次的浮现都像是一个盛大而欢悦的节日。阳光洒下来的那一刻,扫去了人脸际沉积的阴霾,纷飞而散的青丝映射出一眼亮炫,心底深蕴的情思也被无肆照亮。

        这是在望江的第一个秋天。三年之中最想家年头中最最想家的时节。一切并非无端,一切源于游离。一种抓不住又放不下的焦虑感将自己裹挟在亲手编织的网格之中。游离于那个安逸的家乡,远不甘心把仅有的岁月交付给同一个站点;游离于所在之城,生活在别处,于彼岸,此岸非吾极;游离于彼岸,彼岸在何处,不是最终的死亡,看得见的那座城又究竟如何才能显现。没有答案,只有无尽的路伴我匆匆行走,这条无间的路,谁愿伴我一起走。或者,我们终是孤独地行走着,没有人可以常伴我们这样的人,与寂寞为邻,以孤寂为伴,一盏青灯,一缕幽香,一场夜雨,一轴古卷,仅此而已,以此为习,共此无忧。

        所以,偶尔能拥有这样灿烂的阳光,读尽金色杏叶后面沉淀的岁月与时时上演、或远或近的动人故事,对于翻涌之下尽力平衡的心灵而言,所拥有的温暖已经足够。能够拥有力量继续前行,也就不再奢望什么。

        那个人说,树就是要落叶才称得上美丽。共同坠入了一场对于惊心动魄之美的深深迷恋之中。莫若说,我们迷恋的不仅仅是树本身,而是生命在辞世刹那最璀璨的真心至诚展现。生命无法在每一个瞬间都由形而上的精神至美构成,游走在形而上下之间,无法摆脱生命纯粹的思考冲动却又必须面对形而下世俗的基础性之痛苦,这是人注定的宿命与劫数。然而生命正是因了这样的不完美,才愈加彰显出它对完美的无尽追逐,完成辞世瞬间最终的完美谢幕。

        背对阳光,看到了投射在红墙之上自己的影子。不离不弃的这一位朋友,前面的路还长,我们无法预知未来,却也无法就此停留在这座城,这个站。等待并不能改变什么,相反带来的也许只是背离与错过。在原地等不来的东西,也许在未来的某个站,某座城,我们可以终于等到。

    这一刻,伴着漫天的杏叶与流溢的阳光,我们启程。下一站,无论会否重逢,无论会否与相同的生命再次邂逅。绝望着谁的悲观,转身向背离谁的方向。